spider累成狗

葛相本命 Rinch 超蝙 EC 王男哈梅

感谢亲爱的小叶子,重温一下美好的旧日时光。

蔬果果:

昨夜把记忆之伤回顾了一遍。嘤嘤嘤,持续表白@spider累成狗 请大大填旧坑,请大大开新坑,超爱你哦!
这首歌吧当年送了一下,但……那时候比较幼稚(。请大大开个新坑给我机会让我送你新礼物吧! (*≧▽≦)

顺便感谢这位歌手让我在LFT上搜到了QAQ
我存歌的U盘丢了……5sing这首歌链接也挂了……
岁月啊!
我记得艾草大雪儿还有子均是不是都唱过……
有没有小伙伴当年存了mp3请发一份给我或者哪里有链接没挂的么我自己去下(。感谢!



记忆之伤(歌词)

白发难觅黑丝,
寒露落红葬乱枝。
无泪鹤衫已湿,
淡观青史笑吾痴。
君可知,
相逢再何世?
相逢再何世?
窗外日且迟迟。
君莫伤,
云随雁字长,
长歌相望,
望不尽,
烟水茫茫……

遥忆年少轻狂,
匆匆碧波逐沧浪。
也曾梦回过往,
携手与君共斜阳。
来日梦醒凭窗,
清樽只影杯酒觞,
但见遍野秋菊黄,
又重阳。

酩酊往事如昨,
今朝一醉又何妨?
忘了剑影刀光,
指点江山梦一场。
秋风独自凄凉,
千帆过处空怅惘。
万古是非,素颜也
留得风霜。

惚恍旧曲如昨,
今朝天人各苍茫。
谁人西山晚唱?
故人何在遣情伤。
二十七载华霜,
知己相得自难忘。
而今惟有泪千行。
杯酒劝尽残阳,
远山梦短碧天长。
白羽凋零远方,
凄凄秋风乱鹤裳。
来日梦醒凭窗,
清樽只影杯酒觞。
但见遍野秋菊黄,
又重阳。

第三章死活发不出去,也不知道哪句话有问题,截图拉倒。

倏忽三十年(4-5)

 

不管摆在程炎面前的账簿是如何的不尽如人意,来年三月的时候,他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上面了,一个胖大小子当然比枯燥的账簿更讨人喜欢。程毅的媳妇为程家又填一个男丁,又是程家程毅这辈中第一个喜获麟儿的,当然要大摆筵席了。

 

程毅媳妇罗氏系出名门,祖父罗蒙曾任广汉太守,父罗宪少时就极富盛名,曾任太子舍人,宣信校尉。罗宪本人虽潜心治学,不治家产,却与程炎是至交好友。程炎自己说:吾与罗公貌虽不同,神则相似。两家指腹为婚,婚后程毅小夫妻俩倒也情投意合,程毅与罗宪瞧着心里欢喜的不得了,如今程炎得孙,罗宪得外孙,程炎着人快马送书与罗宪,请他赴巴郡共饮一醉。信使已出,这边厢筵席筹备已有序进行中,如今只待罗宪前来。

 

程毅瞧着父亲高兴,到了后堂与媳妇咬耳朵,也不晓得说了什么,罗氏先是神情幽怨,待程毅又在她耳边低语许久,才放缓了神情,点了点头,喜得程毅起身连连给罗氏作揖,罗氏瞧着程毅难得一见的年少情态,也不禁莞尔,抿了嘴说:“父亲那里,能不能说得通还不知道,你不要高兴的过头了。”

 

程毅笑着说:“如今父亲还有什么借口阻我,等岳父一来,我先和岳父大人通通气,到时候我们两张嘴难道还说不通父亲吗?好娘子,你可要在岳父那里帮帮我。”

 

“知道了,你就这么想去吗?”

“娘子难道不想看着你相公一身银凯,跨着白色战马,从夕阳中走来,向你伸出双手吗?”

 

罗氏听了这话,笑的直不起腰来,拿起床上的枕头朝他砸去。玩闹过后归于沉寂,罗氏伏在程毅怀里说:“妾身虽不晓世事,也读过君子于役,不知其期。曷至哉?鸡栖于埘。日之夕矣,羊牛下来。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

 

程毅轻抚着妻子的乌发,低低的吟道:“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罗氏把头埋得更深,良久才说道:“我终不能看着你心怀遗憾慢慢老去”。话语闷闷的透过程毅的衣襟直抵心脏,程毅搂紧妻子,轻吻着她的发丝。

 

待半月之后罗宪赶来程家,程家的大胖小子头上的绒毛已经有点浓密了,罗宪抱在怀里,不知道怎么亲好了,那晚上程家又是张灯结彩,仆人们穿来穿往,正堂里面程炎与罗宪一盏一盏慢饮渐入佳境,两位已过不惑之年的老朋友说起年少时相交的往事,眼眶竟有些湿润了。

 

那时候豪情万丈地想要跟着昭烈帝,跟着军师中郎将,征战沙场,北上长安。转眼间,二君侯命丧荆州,三将军死于小人之手,东征失败昭烈帝病逝白帝城,快的似乎是你一眨眼睛,天已经变了颜色。

 

如今他们已年纪渐长,经历的世事变迁,生离死别多了,再回望,心情已经颇为平静,但依然恍惚而不真实。很多时候如他们这个年纪的人在聊起这段事情的时候,从彼此的眼中都能读出一句:

 

那是真的吗?

弹指一挥间沧海也可以变桑田

 

等到后来,后来的后来,他们听到曹睿去世的消息,听到陆逊去世的消息,听到蒋琬去世的消息,内心深处涌动着萧瑟感让他们忍不住无意识的叹息,如同秋日黄昏一轮残阳下,饮一盏浓烈的酒,看着黄叶一片片飞落,秋风萧瑟,烈酒呛喉。

 

一个时代在他们的注视下渐去渐远,却没有带走他们。 

程毅体会不到这种感情,他还很年轻;程畿、程祁也体会不到这种感情,他们活得很实在;李开,老陈体会不到这种感情,他们活得很简单。

 

程炎和罗宪体会的到,他们的心有点大,眼睛有点敏锐,想的有点深远,考虑的有点复杂,所以活的有点累,有点苦闷。

 

罗宪的苦闷外人或许看的出来,程炎的苦闷外人不太能看出来,这也是他们相同而又不同之处。

 

酒筵之后他们两人在书房内闲谈,话题最后不免扯到成都的朝堂上,这也是程炎第一次听到黄皓的名字,罗宪说起这位新得宠的内侍,鄙夷之情毫不掩饰。

 

罗宪斥责黄皓蛊惑君主,与陈祗狼狈为奸祸乱朝政的种种行径,最后把怒火指向费祎,直斥他用人不当,纵容奸佞小人。

 

程炎两位兄长虽也是地方大吏,然这些宫闱之中的事情却不知晓,如今听罗宪说起,才晓得何以地方吏治、民生何以渐见亏溃。

 

程炎听了忍不住说道:“难道近来竟无稍慰人心的消息吗?”

罗宪平复了语气说道:“那倒不是,姜伯约日前平定夷人叛乱,邓伯苗平定涪陵叛乱,尤其姜伯约用兵颇有章法,日后定可安邦定国。”

“听闻当日姜伯约降我季汉之后,诸葛丞相对其赞誉颇多,不知是否名至实归。”

“吾观其用兵颇有气度,而今曹魏司马仲达兵权被解,若乘此良机北上,或可有所斩获,然费文伟似乎无意北伐,哎。”

程炎突然笑了笑说:“怪乎吴主孙权颇爱重费文伟,原来是性情相投。”

罗宪是实诚人,不知程炎何意,问道:“何解?”

“皆男儿身,妇人心,无雄心壮志,白白浪费了大好地利,大好机遇。”

罗宪失笑,指着程炎说:“难得又听你如此刻薄地说话。”

“罗令则吾已经很厚道了,你敢说吾不厚道。”

“厚道,厚道。”

 

或许是程炎嘴够刻薄,有报应了,第二日他就被儿子堵了话语,无法辩驳。

程毅本有参军入伍之心,奈何一直被程炎以尚无后代所拒,如今程毅已有了儿子,程炎不好再以无后为借口阻拦,但他依然不赞成自己儿子入伍,但是程毅已说通妻子,昨晚也和罗宪通过气了,程炎最后无可奈何要摆出长辈的姿态强迫儿子退让,但不晓得是儿子偷听了他昨晚的谈话,还是罗宪给出的主意,一句“难道父亲也是男儿身,妇人心吗?”

呛的程炎无话可说,狠狠地同罗宪说:“你就不心疼你家女儿。”

罗宪挑挑眉说:“他们夫妻都同意了,我这个父亲就不好插手了。”

 

程炎不愧为生意人,最终也为自己争取了一点有利的权益,他与儿子约定:五年为限,五年之后程毅必须要回来承担家族事务。

程毅也退让一步答应了。

不过最出人意料的确是:几个月后,在程毅动身的前一天,程炎把老陈唤来说家里的事情和程家的生意交由他打理,他老人家要带李开出去跑一趟生意,然后当天就启程了,也不等着明日送一送儿子。

 

 

“李开,你觉着这建业城比咱们成都如何?”慢悠悠在苑路上晃荡了大半个时辰的程炎问道。

李开瞧了瞧周遭的房舍,路边的摊铺,又踮脚向前面望了望说:“我瞧着横塘这里的商铺少说也有上百家吧,不比咱成都少,东西嘛,东西也挺全乎的。要说气派还得数咱刚路过的长干一带,那大家大户的房舍盖得叫一个气派,瞧这架势里面也得瞧花了眼哦。”

 

程炎瞧李开说的眉飞色舞的,忍不住打趣道:“老爷我和这里宋家当家的挺熟的,要不在这里给你谋个差事?”

“瞧老爷说的,这地方再好,也比不上咱家好。哎,那个人……老爷,你瞧那个年轻人,我瞅着有点眼熟。”李开手指着前面不远处一个穿葛衣的年轻人说道。

 

程炎顺着李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个年轻人正热络地招呼客人,再一看旁边的幌子写着“陈氏酒肆”,程炎向前走了几步,仔细辨认了一下,侧身同李开说:“这不是以前和咱家有生意往来的会稽陈家的二公子吗?他陈家也是江东大族,怎滴落魄到如此地步了。”

“是啊,前几年他还是不染俗务只读书清谈的,当时记得陈家老爷还感慨这二儿子可是一点忙也帮不上哦。老爷咱们要不要过去?”

“过去看看吧,我和他父亲虽私交不深,但也算是朋友一场。”

 

“陈公子,可还认得老朽?”程炎走上前的时候,那年轻人正弯腰要迎他们,蓦然听得此言,抬头怔在那里了。

“呵呵,三年前公子陪在下畅游会稽可还记得?”

“啊,原来是程伯父,快请进快请进。”年轻人虚点了一下脑袋说道:“还请程伯伯见谅,手忙脚乱竟未认出伯父,罪过罪过。”

“无妨,无妨。也是老朽唐突了”

 

寒暄之后,三人在酒肆的里间坐下,陈家公子唤人准备酒菜,待皆坐定,饮了几盏酒之后,陈家公子苦笑了一下说道:“程伯伯可能心里一直想问,我这是出了什么事情,怎么落到如此境地?”

“确有此疑惑,但恐触及公子伤心事,故未敢相问。”说实话程炎也是忍了许久才没问出口,也捎带阻止了李开的开口。

“哎,我陈家有此劫难是自作孽,也是天意呀。想必伯父也听说过我们太子孙和和鲁王孙霸相互争斗的事情吧。”

“有所耳闻,传言说陆伯言之死也与此事有关,可惜了一代英才。怎么两王相斗的事情也波及你家了吗?”

“按理说,我陈家虽是会稽望族,但不比吴郡张、陆、顾、宋等大家族,且家父也甚少参与朝堂之事,即便如某些传言我主意欲借此机会整治世居江东的豪门,也不会对我家有太大的影响,但……也是天意。凑巧当时我家佃户作乱,父亲动用部曲压制那些佃户,手段过激死伤了数十个佃户。被以前的仇家给告到步骘那里,家父被下狱数月之后忧愤而死,偌大的家业也被收归官府。所幸内人有一些私房钱,才开了这么家酒肆度日。以前读书清淡常发世事无常之感慨,如今才亲身体会到,当日那些感慨多么可笑可悲。”

 

“原来如此,但所谓佃户之事,哪个豪门大族没有发生过,依你吴国法令,动用私家部曲也无不可,想必此事也是有人刻意为之吧。”

“小侄也是如此想,想必是朝堂之上有人瞧我家不顺眼,凑巧碰上这么个机会了。想顾谭、吾粲等皆不免身受波及,我等又有什么办法!”陈家公子到这里默默落泪,他本是世家公子,一生下来就顺风顺水,若非遭此大变,想必他一辈子也不知道当街招呼客人是什么光景。

 

程炎宽慰了他几句,略带不屑地说道:“吴主也是有意思的人,当初施行世袭领兵制和复客制的时候,就该知道这样一来世家大族的势力势必会逐渐膨胀,当时想着要借助世家大族的力量稳定局势,如今又担心豪门势力尾大不掉,势压君王,就借机拔出豪门的势力,这天下的好事也不能尽让他一个人占了。我敢断言,以后吴国必将因此而混乱不堪。”

 

“哎哟,老爷慎言慎言。”

“伯父言之有理,家父当日也是深恨于此。”

“不过,陈公子,李开有一言说了公子请勿怪罪。我跟着老爷走南闯北的也走过一些地方,见过各处佃户的生活境况,很是凄苦,若再碰上个旱灾瘟疫的,境况就更不用提了。咱也不能待他们太过苛刻了,虽说江东不比其他地方民风彪悍,但人被逼的没有活路了就是再软绵绵的性子也会跟你拼命的。”

陈家公子听了李开的话楞在那了,脑袋里一时还转不过这个弯来,有点愣愣地望了望程炎,张了张口又不知从何说起。

程炎其实也有些触动,虽然他对自己的佃户还算宽仁,但那也是经过算计的,说实话他不曾真正地站在他的佃户的位置想过,从他出生那一刻起,他所处的环境也不会促成他产生那样一种念头。

 

此刻,他再次想起诸葛亮在世时对豪门大族施予恩惠的同时也毫不手软的威之以法的做法,以至于季汉立国二十几年未曾出现过如江东吴郡四姓那样的大族,他们这些蜀中豪门对于朝堂的影响力也是微乎其微的。想起这些他有一些心惊也有一些佩服。

诸葛亮当日极力避免的也正是今日吴主孙权所担忧忌惮的局面。

那些能够留名史册的明君、名臣,所做的无非就是促成一个呈平衡态势的天下,并尽一切努力维持这个平衡,使得即便是弱者也能够存活,即便是强者也不能肆无忌惮滴欺凌他人,平衡态势过于倾斜一方之时也就是大乱开始之时。

“李开一时乱言,老爷可别生气。”他的思绪飘得有点远,直到李开唤他才回过神来。

“呵呵,今日倒对你小子刮目相看了。”程炎笑着说,说完转头同陈家公子说:“我们此番前来有意再次出海,公子可有意与我们同去。虽说辛苦了些,不过一趟下来收获可是不菲的,公子若想重振家业不妨一试。”

“多谢伯父提携。家世败在我这一代,实无颜见列祖列宗,若有生之年能重振家业,日后黄泉路上无需覆面了。”

“公子言重了。我们自蜀中带来的一些货物尚需一些时日出货,此外也还需要搜罗一些江东的货物,前日去寻访旧日的出海的船只,不想船家已居家搬迁了,如今正好请公子帮忙寻一有出海经验的船家。”

“这个好办,以前和我家有往来的船家就有不少,待我去问一问。”

“如此,就拜托公子了。”

 

二十几日后,出海事宜即准备妥当,就在他们出海的前一日,陈家公子无意中说道:“去拜访旧日好友时,听说姜伯约出兵陇西,与魏国大将郭淮、夏侯霸大战了一场,有所斩获。”

程炎闻言想起了自己儿子,已去军中月余,不知一切是否安好。

 

此刻,南安姜维军营中正一片欢腾。

“此番小挫魏军锐气,众位将士切勿得意忘形,他日与魏军交战还需再接再厉,早日实现丞相北定中原的遗愿。”

“谨遵大将军令。”众位将领齐声唱诺。

“今日军中大宴,各位尽情畅饮,张将军且随我来。”主座那位英武的将军便是姜维姜伯约。随他起身的,是老将张嶷。

他二人出了帐外,姜维说道:“我意请大将军再拨兵力与我,如今曹魏司马氏和曹氏内斗,正是我们北伐的好时机。烦请伯岐待我向大将军相请。”

“嶷也有此意,只是大将军那里似乎对北伐一事有不同看法。”

姜维顿下脚步,说道:“正因为此,才请伯岐前往,希望能说动大将军。如今我军新胜,大将军说什么也不好拒绝我等所请。”

“嶷尽力而为。”

“你明日即带亲随出发。”

 

第二日,张嶷即带了几名亲随回成都,而程毅即在此列。

他入军中虽不久,确因出身及自身的才能而颇受张嶷器重,也有机会经常见到此前常听人提起的姜维,他对姜维的印象甚好,如今又有机会去见一见费祎大将军,心里面多少有点雀跃和期待。

 

在他们到达成都的前一日,捷报已先于他们送递刘禅手中,刘禅接到捷报十分高兴,招手叫一个内宦近前说道:“黄皓,去告诉吕乂拟旨赏赐众位将士。”

黄皓笑着说:“恭喜陛下,得此大胜实赖陛下,奴婢打心眼里佩服陛下,奴婢这就去告诉尚书令。”

 

出了宫门正巧遇上一个人,黄皓眼珠转了下叫道:“陈侍中!”

那人正是新任的侍中陈祗,看到黄皓,快走了几步过来说道:“有什么喜事吗,瞧黄门丞你满脸喜色。”

“姜维在陇西小胜魏军,陛下高兴,做奴婢的也跟着高兴哦!凑巧碰上侍中,奴婢有事相求呢?”

“不敢不敢,黄门丞有何事但说无妨。”

“听闻临邛县县令因病致仕,陛下知道了颇为关心,某次问奴婢觉得什么人接任合适,你说我一个内宦那知道什么国事呀,是不?”

陈祗赔笑道:“黄门丞那里话。”

“不过呢,既然陛下问到奴婢,奴婢也不敢怠慢,花了些时间了解情形,还真被奴婢发现一个人觉得挺合适的。胡成,益州人士,侍中大人若有机会可向大将军、尚书令推荐一下,奴婢是内宦说这个不适合,至多也就是私下跟陛下说道说道。”

陈祗笑道:“即是黄门丞觉得合适,想必定是有才能的人,我定当找机会说与大将军。”

“如此,奴婢多谢了。”

陈祗目送黄皓离去,心里想:临邛虽只是一个县,可是个肥缺,这眼光倒是真独到,我可要怎么跟大将军去说呀,难。


倏忽三十年(1-2)

未填完而很想填的一个坑,大概就是想写一写丞相去世后,后三国时代的剪影,想法很丰满笔力很骨感,希望有机会把后半段补全吧。

这一年是公元246年,季汉延熙九年。距离诸葛亮病逝已经过去了12个年头,季汉朝堂上的官员也好,市井间的商贾百姓也好,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不知所措中走了出来。

 

12年间季汉似乎在既定的轨道上不受干扰地行进着。

熟读史书的人用“萧规曹随”给这12年做标注。

一直生活在这里的百姓若是被问到,可能会这么说:“葛相一直在看着呢,谁也不敢胡来。”

往来的商贾则会听着成都城内不变的机杼声说:“听着这声音我就像看到了漂亮的蜀锦,哈哈。”

当然也有人对于诸葛亮的继任者蒋琬持不屑态度,评之曰“蒋公琰无所作为”。苛刻一些的可能会再加一句“尸位素餐”。

 

人们不知道的是,当事人蒋琬曾经对着诸葛亮留下的那把羽扇叹了口气说:“丞相,琬要撑不住肩上的担子了。”

不晓得是扇子跟着主人久了有了灵性还是蒋琬自己太累出现了幻觉,说完这句他似乎看到诸葛亮就站在那里看着他,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注视着他,却什么也不说。

他被注视的久了,抿嘴笑了笑,一手揉着酸疼的脖子,一手捶着腰说:“好了好了,琬不会让你失望的,别这么看着我了。”

虽然众同僚眼中的大司马是威重端方的,但是不要忘了很多年前他因醉酒不理事差点被昭烈帝给杀了,有人希望他担负其更大的责任,所以他收敛性情,当然作为补偿在这个人面前他偶尔还要疏狂一下,张显本性一下。

 

等到这一年的年末,蒋琬走到他人生尽头的时候,握了那把羽扇放在胸前,低喃道:“琬尽力了,这就要去见丞相了,丞相你可不能因为对琬失望就不见琬,你要不见我,这把羽扇可就归我了。”

 

当尚书令、大司马蒋琬去世的消息传出的时候,人们已经不再如诸葛亮去世时候那么惊慌失措了,比较平静地接受了这个消息。当然也更为平静地议论着随后侍中董允去世的消息。

 

当年关来临的时候,辞旧迎新的喜庆更让大部分人忘记了这一年季汉失去了两位举足轻重的人物,其实即便是随后的史书对于公元246也没有给予更多的笔墨,直到更晚一些的史书才有人开始联系这一年发生的几件事情。

 

然而史书总是会遗忘那些山野田间的事情,就在这一年的腊八,有人就模模糊糊的意识到蒋琬、董允相继离世对季汉的影响。

 

程家是巴郡的大户,程畿、程祁都是季汉的地方大员,程炎在家乡经营产业,站在远处的高坡上能看到程家庞大的院落此刻在夜色中闪烁着点点光芒,那应该是程家高高挂起的大红灯笼。

 

一辆马车停在程家大门前,门口的小厮早就迎了上去替打马上下来的中年男子牵了马说道:“二爷可回来了,大爷,三爷等你很久了。”回头又冲后面一个小丫头喊:“还愣着干嘛,赶紧扶夫人进去,天凉把披风给夫人披上。”

那中年男子正是程家排行老二的程祁,现任江阳太守。他呵了口气笑着说:“李开你小子还是这么利索,你大爷没少赏你吧。”

 

李开笑着合不拢嘴说:“谢二爷夸奖,你要不也赏咱点小玩意。”

 

程祁笑骂道:“你小子真能顺敢往上爬,快去帮你二爷把酒温上,这肚子可叫了很久了。”

 

里面程炎和程畿早就迎了出来,程炎喊道:“二哥你可回来了,今年走的怎么这么慢。”

程祁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说道:“老三你不知道,平时也没注意这次回家一走官道,发现好些官道已经毁损了,马车不好走,这不就路上耽搁了。”

 

程炎手肘碰了碰程畿说:“大哥,我刚才说的有道理吧。”

程祁一愣问:“老三说什么呢?“

程畿一手拉了一个说:“先进屋再说。”

 

屋内炭火烧的很旺,暖烘烘的,喝了热汤坐了一会程祁脱了披风说道:“大哥,刚老三说什么呢?”

程炎接了话说:“刚和大哥等你时候,聊到大司马蒋琬和侍中董允去世的事情。二哥你怎么看?”

“对,老二你也说说看。”程畿拢了拢袖子静听程祁的说法。

 

程祁有点楞楞了瞧了瞧程畿和程炎,略沉吟了一会开口说道:“大哥你也知道陈祗接任侍中的消息了吧。”

“嗯,已经知道了。”

程祁重重叹了口气说:“单说大司马和董侍中离世的话,我虽觉得可惜但也不会有不好的感觉,但是陈祗接任侍中这消息却是我心中的阴影。”

程畿皱了皱眉说道:“这人虽然风评不好,但是有费文伟在,料想也不能掀起多大风浪。”

“大哥,你错了。”程炎接话说,“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这人现已接触到内廷,内廷向来容易坏事。何况费文伟要是继续北伐的话,依葛相旧事,可能也会常驻汉中,内廷的事情他又能管的了多少呢?要我说费文伟就不该用此人,费文伟终究是不如葛相远矣。”

 

程畿、程祁相视一眼,都抚掌大笑,程祁说道:“老三,你还是老样子,怎么就这么瞧不上这些葛相的继任呀,愚兄以为蒋公琰不输曹参。至于费文伟要看看才知道。”

 

程炎摇摇头说:“不是我有偏见,你刚才也说你回来时候官道毁损许多,你说这要搁葛相时候会不会这样?”

“官道毁损也是常事呀,修的时间久了总会年旧失修的,三弟太过在意了?”程畿说道。

 

“年旧失修的确会,但这个我比你们两个地方大员清楚。以前我和老陈带蜀锦出川,一年要走个两三次,途径的官道、桥梁有了损坏路过的商人可以通告附近的驿站、关卡,随后很快就会有专人整修。商人通告官府会给些许酬劳虽不多,但这于商人本身不过举手之劳,而所获得好处是不言而喻的,所以过往商旅行人都乐于这么做。可最近两年报上去之后,整修迟缓,数月半年也不见有人管。你们觉得这意味着什么?”程炎顿了顿继续说,“官【府行】动迟缓,就意味着这些地方官吏已经心思不怎么在办事上了,再进一步会怎么样,你们两个守牧一方的大员比我清楚。”

 

程炎说完屋内静默了,突然咔嚓一声,原来是屋外树枝经不起大大雪重压咔嚓断裂的声音。程祁起身拨弄着炭火,刚动了唇要说话又沉默了片刻,才有点寂寥的笑了笑说:“三弟旁观者清,我没想到这么深。大哥以为呢?”

 

程畿点了点说:“三弟从小就心思细,见微知著三弟说的有道理。三弟你不入仕途,可惜了。”

程炎朗声大笑:“我经商可不比你们做官省心哦,瞧瞧我都有白头发了。”

程祁笑骂道:“你都快抱孙子的人了,还想跟小伙子们比年轻呀。说起来毅儿媳妇有七个月了吧。”

“大夫说已经七个半月了,明年开春估计就能抱孙子了,哈哈。你们两家的小子都不着急,倒让我老三抢了先。”程炎说起这个有些得意。

 

“你好意思说,恺儿,钺儿都到汉中去了,你死活不让毅儿去,毅儿可没少跟我们抱怨。恺儿前不久来信说随姜伯约去汶山平【叛】了,说是战事进展顺利,很快就能回了。”程畿说起家里的几个孩子语气难易掩饰的自豪。

 

程炎只是笑笑不说什么,程祁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说道:“老三,你干吗非不让毅儿去军营,年轻人嘛血气方刚那个不想建功立业扬名后世。”

“大哥二哥你们就瞧着关张马赵那样威震当世,盼着咱家几个孩儿也能如此吧。也不想想关张马赵那都是不世出的大将,那一个不是在鬼门关转悠过无数次。咱家几个孩儿成不成名且不说,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后悔都俩不及。”

 

“你瞧老三你个口没遮拦的样子,这大过年的你就不能说句吉利话。”

“好了好了,不说了,咱该吃团圆饭了。李开,吩咐下去宴席摆上吧,去后院请他们都出来。”

“哎,好咧。我可是饿的肚皮贴肚皮了,还想着三位爷聊的忘了时辰呢。”

 

程家的习俗,每年这个时候不仅仅是自家人大聚,家里的仆役伙计和店铺里掌柜伙计统统都请到家里来聚一聚,他们刚刚说话的时候,陆陆续续的人已经到的差不多了,这会吵吵闹闹的安排坐席,好不热闹。

 

好不容易都入席落座了,程畿作为一家之长首先敬酒说道:“这第一杯酒要敬各位,谢各位一年来尽心尽力的为程家出力。”

说吧满饮了一碗酒,众人齐呼“谢大爷”。

程畿笑着说道:“一杯酒之后就请大伙随意了,都坐下吧,坐下吧。”

 

程祁看着这热闹的景象,凑到程畿耳旁问:“大哥,当初葛相削减打压蜀中豪门大户,你一开始不是和马家、王家商量着要一直抵抗,怎么后来就一下子放免了咱家那么多佃农和奴仆,还分了地给他们?你是不是早就预见到今日的场面?”

 

程畿瞄了一眼程炎说:“这都是老三和我吵吵的结果,也不知道他当初是怎么想的,但现在看这步棋老三又走对了,还别说咱家老三紧要关头每每能选对路,这家交给他管我放心。”

 

“嗯,这次抽个时间一定要好好问问老三,也得给他道个歉,当初还打了他一巴掌。”

“好,这次咱们兄弟几个多聚几日,我瞧老三那样子,过了年可能又要出去了。”

程家是大家族,农历新年伊始就上下忙碌不停,前来拜年、贺年的,程家当家的几位出去拜访他人等等不一一细述。到了上元节这日,不仅仅是程家,就是其他小门小户的也热闹的紧。

 

说起来蜀地的上元节本和其他地方无甚差异,只是因为葛相搞出的天灯才使得蜀地上元节显得独具特色。大破司马懿那年的上元节,上千只天灯在成都上空升起,远远望去如同在锦官城上方点缀上了点点繁星,当时的情景老一辈的人都记忆犹新。

 

那次之后每年的上元节家家户户都会做上数只天灯,写上祈福的话在上元节这日放飞。巴郡的上元节灯市虽也颇具规模,但比之成都灯市还是差之颇远。

 

有一年的上元节,赶巧程炎滞留在成都无法赶回巴郡,就去逛了灯市。程炎早年到经商去过很多地方,在他眼中成都灯市之繁华虽不比旧日长安、洛阳,却远超邺下、建康。姑娘家用的胭脂水粉、小头饰、小首饰自不不必说,即使是从西域而来的毛皮、翡翠、玉石等稀奇物什或是从江东海上转运而来的珍珠、香药、象牙、犀角、珊瑚、琉璃等等在这里都可以自由买卖。据程炎的观察就这一晚上达成的交易量就殊为可观。商人逐利而聚的本性,使得酒肆客栈生意兴隆人满为患。

 

作为常年在外跑买卖的人,程炎看事情本能地从利字出发,品评人物也多半以此为依据。在他眼中诸葛亮无疑是以为再好不过的丞相,他能使得百姓家里的粮食更丰裕;他能使得商路通畅,商家的买卖更容易做;他能使得吏治变得清明,百姓也好商家也好获利之后被盘剥而走的少一些,留在手中的多一些。

 

程炎自觉是处于本能地认同这样季汉的这位丞相,所以在他作为程家当家人的时候,做了两件让其他大户都目瞪口呆,暗暗骂娘的事情,即便是他自己的两位兄长当初也极不认同他的做法。

 

放免佃户和奴仆出籍即是其中之一。当初昭烈帝甫入住成都,诸葛亮等五人共定蜀科。蜀科颁布之时,蜀中大户也好,小民百姓也好都深觉不舒服,就连法孝直也提出了异议。也难怪刘璋时代法令不严,章法败坏,自上而下都习惯了那样宽松无人约束的方式,突然之间重重要求加诸于身,自会觉得浑身不自在。

 

一开始无视蜀科,我行我素的大有人在。然而谁也不会想到看似温文儒雅的诸葛亮做起事情来却是雷霆手段,即便是人称仁主的昭烈帝也是恩威并施,诛杀张裕时的说出的“芳兰当户,不得不锄”一度让很多人想起来就后背冒冷汗。

 

一连串的整饬措施之后,蜀中众人对于刘备君臣有了切身认识,再有法令发出多半会好好的执行,然而到了豪门大户意识到刘备君臣开始要着手弹压他们的势力,已经触及到他们的切身利益,就做不得顺民,明里暗里的抵制不行是每个豪门大户的首选。

 

然而出乎很多人的意料,到了巴郡这里,本来程家的程畿程祁已经和其他大户通气过,要行动一致拒不执行刘备君臣定下的法令。然而事隔五日,程家就放免了大批佃户和奴仆出籍,弄得其他大户措手不及。

 

当初程家三位当家之间也争论激烈,程祁激怒之下煽了程炎一巴掌,程炎也不恼,只是请两位兄长按捺片刻听他说。

 

程炎请人搬了一叠东西进来,摊开其中的一册说道:“两位兄长请看,这是今年我们所有的田地产出,兄长请往前翻,依序是我们历年的田地产出,两位兄长发现没有近十年来所有的产出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程畿程祁一一翻看之后很诧异地看了程炎一眼,又重新翻看了一遍再次确认之后,问道:“三弟,我们这十多年的产出一年比一年少,你不会计算错误吧?”

“错不了,我让老陈复核过三次。”

“怎么会这样?”

“两位兄长你们再看下我们家佃户每年的数量记录,从七八年前开始每年就会有佃户逃走的事情发生,即便是被强行押回,据老陈说他们在干活时候的状态也是磨蹭偷懒,惩罚也不起作用。而且据我所知不仅仅是咱们程家存在这种情况,巴郡的其他的大户也存在同样的状况。”

 

“嗯,可是三弟,就算是这样,我们也没有必要放免那么多佃户出籍,要知道这可都是咱们祖祖辈辈积累下来的,咱不能做不肖子孙败了祖宗的家业。”

 

“大哥,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你们也很清楚,如今我们面对的是刘备诸葛亮,可不是刘璋那么软弱可欺的人。我敢说就算是现在咱们这些大户抵制,到最后都不得不服软。与其闹到最后被逼迫着行事,不若现在我们做个好的表率,于程家以后也有利。而且大哥你没仔细看,我这次放免的佃户,多半是老弱病残之人,留着他们用处也不大,不若顺水推舟放他们出籍;至于其他一些青壮佃户,是我们不得不放弃的一部分利益。时势发展到如今,我们也得顺应大势。我听说曹操也在打压豪门大户,大抵这一波我们是避无可避的。”

 

事情的发展也的确如程炎所说,豪门大户最后都不得不放免了许多佃户和奴仆出籍,而由于程家最初的合作态度,也深得刘备诸葛亮的好感,此后对程家多有照顾。

 

如果说这次的事情,程炎的所作所为令程家也好、其他豪门大户也好都大为吃惊,事后也极佩服他的眼光,那么程炎所做的另一件事情更令人佩服他敢赌的勇气和豪气。然而程炎自己却不这么看,他说自己不是在赌,他只是信任。

 

【玄亮】记忆之伤 下篇-end

十七

苗家的芦笙节果然是热闹非凡,众多青年男女围成一个个的圈子,小伙子在圈内捧着长长短短的芦竹边吹边跳,姑娘们踏着笙鼓的节奉翩翩起舞,喜庆不亚于刚刚过去的春节。

 

苗人能歌善舞,丞相在也不拘谨一样玩的痛痛快快的。正看着,阿翼指着一个姑娘说道:“丞相还记得阿梅阿兰姐妹两个吗?你看那个就是那兰。”

诸葛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正翩翩起舞,诸葛亮笑着说:“当年那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如今都这么大了,都认不出来了。”

 

费袆在一旁插嘴问道:“丞相认识这个姑娘啊?”

阿翼在一旁说道:“大人不知,当年丞相来的时候也碰上芦笙节,阿梅那丫头硬拉着丞相去跳舞,后来连先帝也被他拉了去。”

费袆蒋琬嘴张得老大了,他们一脸好奇的望着诸葛亮,在想丞相在那里跳舞是什么样子,而且还有先帝。

诸葛亮面上是淡淡的笑容,看他们探寻的目光,啪啪两下羽扇拍在他们肩上说:“瞎想什么呢?我跳次舞又那么奇怪吗?”

蒋琬费袆讪讪笑着,悄悄地把阿翼拉到一边套话去了。

 

诸葛亮懒得管他们,就站在那里看大家又歌又舞,正站着呢,阿兰看到他就跑过去拽着他的袖子说:“丞相,上次你陪姐姐跳舞,这次也陪阿兰跳好不好?”

阿兰这小丫头和她姐姐一样调皮,诸葛亮笑笑说:“你看你都长这么高了,我也老了跳不动了,陪你跳一次我还不得散架了。”

阿兰吐吐舌头说:“丞相不陪我跳就算了,可千万别说自己老,丞相一点都不老呢。”

诸葛亮听了呵呵一笑,阿兰陪他到一旁坐下,闲聊起来。

 

“丞相,我现在也在学识字,已经会写很多人的名字了,丞相的、姐姐的、阿翼大哥的。我写给你看。”说着捡了个小石子在地上写了“诸葛亮”三个字。

诸葛亮看了直夸她字写的漂亮然乎问道:“阿兰现在会织锦了吗?”

“会的,阿兰还会在上面绘凤凰孔雀呢。”

“好,好。”诸葛亮心中大觉宽慰,当初他到这里就是想让苗人和汉人一样学会些先进的东西,如今已见成效,他默默地念道:“主公,你看到了吗?我们的心血没有白费。”

 

他们聊了会,阿兰说:“丞相,不知道怎么回事,阿兰觉得你心里不快乐呢?”阿兰说完小心翼翼的看着诸葛亮,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诸葛亮听她这么一说倒愣了,没想到这个小丫头的心思这么细,可是有些事情也无法和她解释便打了个哈哈说:“怎么会呢?小丫头乱讲呢。”

阿兰摇摇头,一脸认真的说:“就是不开心。姐夫刚去世那会,阿姐的样子和丞相很像呢。我问阿姐,阿姐也不承认。”

“你姐夫去世了?”

“嗯,姐夫去山上采药不下心坠落山崖就走了。我知道阿姐很喜欢姐夫的,可她从不在我们面前哭,见了我也是笑呵呵的,可是我知道她不快乐。她有时候一个人望着姐夫以前的衣服发呆,我们都很担心她。”阿兰说说着眼圈红了起来,抹了抹眼睛又笑了笑起来说:“不过现在好了,阿姐又和以前一样了。”

 

阿兰又说:“阿姐说她以前很傻,只知道伤心。后来想明白,虽然姐夫不在了,可她还有她和姐夫一起生活的那么多天,这么多记忆,一件一件的事情可以陪她走到老的那一天。阿姐说的我不太明白,不过她开心我们就放心了。”

 

听阿兰说这些的时候,诸葛亮也在想自己的事情,他觉着有什么东西就在眼前近可碰触,却蒙这一层纱一般,看不真切。

 

阿梅那个苗族姑娘,他记得,明艳照人笑起来的时候两个浅浅的酒窝,她经历了这样的事情脸上是否还有那么灿烂的笑容呢?是否还是当初那个明艳的姑娘呢?

 

正想着,阿兰冲着一个人大叫:“阿姐,我在这里。”他抬头朝那个方向看,迎面而来依然是明艳的、灿烂的笑容。阿梅真的如阿兰所言,她又和以前一样快乐了吗?

 

“丞相,阿兰没调皮吧?”

“调皮的功夫和姐姐不相上下呢。”

“哪有,丞相你冤枉我。”

说完大家都笑了,阿梅也坐下来,和他们一起看载歌载舞的姑娘小伙子们,一边聊着。

 

诸葛亮觉得,阿梅真的是快乐的,她和当年那个阿梅不同的也许只有,当初的快乐是纯粹的,现在的是沉淀之后的快乐,不管是哪一种都是真正的快乐。

 

芦笙节从早上开始一直闹到很晚,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在一天的狂欢之后都已入了梦乡,躺在床上的诸葛亮依然不能入眠,他一直在想阿梅的故事,想她说的“这么多记忆,一件一件的事情可以陪她走到老的那一天”。

 

他愈想愈睡不着,便穿了衣服到外面来。走到一个地方停下来,这里和几年前相比没什么大的变化。

 

那次他和刘备也是晚上睡不着就出来坐在这里吹风。

躺在地上想起方才被拉着去跳舞,不觉笑了出来。

那人瞪了他一眼说:“军师今天艳福不浅啊,是不是觉得神清气爽啊。”

心中一乐,故作感慨说:“苗家姑娘和汉人真是不同呢,别有风情,别有风情。”回味无穷的样子让旁边的人一脸忿然,故意翻个身掩饰脸上的笑。

那人闷了半响在后面敲敲他的背说:“刚才是不是你让那个姑娘拉我跳舞的?”

不用回头也知道那人此刻面上的表情,忍笑忍的肚子疼,索性坐起身来放声大笑,也不管他一脸欲揍人一顿的表情。

“你故意的是不?”

“可惜二将军三将军和子龙他们不在,不然就可以看到主公跳舞的模样。”

“你~~~~~你跳舞的样子也好不到哪里去。”气急败坏的语气。

“总比主公像跳大神好~~~”哈哈哈放肆的笑声响的很远很远。

“还笑”,生气了就拿嘴去堵,笑声变成粗重的呼吸声。

深吻变成轻啄,缠绵许久,相拥而坐,那人说:“等以后咱们在到这里看看好不好?”

“主公还要来这里了,不怕再被拉去跳舞?”

那人瞪他一眼说:“你只管乐好了。”

缩在他怀里,看着天上稀稀落落的星星,说道:“能来当然好了,只怕以后没有机会了。”

“肯定有机会再来一次的。”

 

如今真的再来一次,你又在哪里呢?

 

头上的天空稀稀落落的星子点缀其间,愈发显的夜空遥远廖阔,在这样的夜空下一个人真的好寂寞。悠悠长叹,诸葛亮想也许自己该好好的理一理思绪了,这三四年自己如阿梅一般活在的回忆中不能自拔。刻意的不去想不去念,却也挡不住记忆翻涌时难以承受的悲伤。自己的伤感也传递给身边的人,虽非有意却是事实。

 

“不该如此的,孔明你不该如此的。”

诸葛亮想:“要是主公还在,他一定会这么和自己说的,自己这个样子,主公在那边看到了也不会安心的。”

他忽地坐起身,揉了揉自己的脸,说道:“主公,亮已经想明白了要如何做了。”

 

与此同时,小狐狸一如从前就在诸葛亮身边不远处看着他,他清晰地看到诸葛亮眼神的变化,感受到他身上迸发出的强大活力。

 

“星君你口中的诸葛亮回来了,”小狐狸冲着天空默念,“星君你看到了吗?”

脸上滑下湿热的液体,是泪,这是他修成人形后第一次落泪。

 

十八

回去的路上,蒋琬费祎两个人感觉到诸葛亮身上细微的变化,他们悄声交谈着不时瞄一瞄身旁的丞相。

 

诸葛亮看到他们两个窃窃私语的样子,莞尔一笑招手让他们两个过来说道:“前一阵子辛苦你们了,亮这里谢过了。”

 

蒋琬费祎瞪着眼对视一下,蒋琬说道:“丞相客气了,都是我们份内的事情。”顿了下探寻的望了下诸葛亮接着说:“丞相这样我们就放心了,我高兴的不知要说什么了,文伟你来说吧。”

 

费祎在后面用肘碰碰了蒋琬,挠了挠头说:“我也不知道说什么,总之咱们丞相又回来了,心里甭提多高兴了想开怀畅饮,丞相千万别不准。”

 

诸葛亮仰面大笑说道:“想喝酒,咱们马上可没带呢,回去请你喝怎么样?”费祎眉飞色舞的猛点头说:“一言为定。我知道丞相府里藏着好酒呢,哈哈。”

 

诸葛亮笑笑说:“好,不过咱们这次先不忙着回成都。出来了刚好到处看看去,咱们先去临邛县看看那里的盐井如何?”

“一切听从丞相之意。”

“好,那转道去临邛。”

“临邛不仅产盐铁还有井火,我意不久将会再次用兵,盐铁是我蜀中重要依赖,不能不详加察看,这次也是想让你们两个亲自了解一下当地的情况,以后这些事情就要交于你们处理了。”诸葛亮骑马边行边说。

 

“丞相要再次用兵?”蒋琬费祎两个同时问道,有些吃惊。

 

“嗯,南方已定,士兵也经过半年的修养,最迟明年我要到汉中去驻守,成都的事情就要仰赖你们了,相信你们可以挑起这个担子的。”

 

“一定不负丞相厚望。只是出兵北上丞相心中是否已经考虑成熟了呢?”蒋琬问道。

 

“这本该是先帝在世时就要做的,可惜二君侯先逝,之后三将军、先帝都不幸去世,这一耽搁就是几年,如今也该行动了。”

 

蒋琬费祎听他提到先帝,心中一咯噔有些担忧,看到他说话的神情才放下心来,丞相他已经解开心结了,他们交换目光传递着心里的这句话。

 

到达临邛以后,诸葛亮先令掌管盐铁事宜的官员把盐井的登记册子准备好,还有近三年的冶铁产出登记一并呈上。晚上和蒋琬费祎他们一起查阅册子,看是否有徇私、错漏疏忽之处。这一看就到大半夜才完事,三人都有些饿了,蒋琬正要叫人准备宵夜,诸葛亮摆手制止了,揉了揉肩说:“我带你们去吃好吃的吧,算是犒劳你们两个,还有文伟想喝的美酒一并请了。”

“咦,丞相难不成吃过这里的小吃?”一拍脑袋说:“想起来了,丞相以前曾经来过这里,我听文仪说起过。”

“呵呵,以前吃过的,不知道老人家还在不在?咱们走吧。”

 

说是好吃的,其实也就是街边的一个小摊,也难为老人家这么晚了还在卖东西。招呼他们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看到诸葛亮说道:“客官可有好几年没见到了,还是要碗米线吗?”

这话说出来可把蒋琬费祎两个给唬愣了,齐齐的看着诸葛亮,诸葛亮倒是很自在随便的坐下说:“要三碗米线,还要老人家你自己酿的酒,可以吗?”

“可以可以,咱自家酿的酒,客官喜欢就好。”

 

费祎忍不住问那个老汉说:“老人家怎么记这么清楚,都是几年前的客人了你怎么还记得呢?”

老人在滚烫烫的锅里边下米线边说:“不是老汉记性好,是这位客官特别,老汉就记得了。”

“哦,怎么说?”费祎扑哧一笑问道。

“老汉我也说不明白,就是和其他来吃饭的人有些不一样,坐在那一眼就看到了。”他说完。

 

这边的三个人都乐了,诸葛亮不理他们两个的偷笑,转过去和老人聊天说:“老人家怎么还是深夜都出来摆摊,身体撑得住吗?”

 

“咱身体硬朗着呢,晚上也有生意,附近盐井上做工的人晚上都喜欢过来吃完米线才回去,生意还不错。”

“哦,在盐井做工这么晚才结束,那些人不抱怨吗?”

“这你就不知道了,咱们这里和别处不一样,白天一帮人,晚上换另一帮人,干得活多又不累人,还别说咱们负责盐井的这位张大人有两下子。”

这下诸葛亮起了兴趣,听老人这么说,张彦颇有才干懂得轮班的道理,自己仅仅把这个用在军事上了,疏忽了同样可以用在这里了。“张彦不错。”诸葛亮记下了这个人。

 

不大工夫三碗热腾腾的米线已经摆在桌上了,蒋琬费祎他们吃了一口,嘴里还含着东西一边吸溜吸溜的嚼一边夸味道好。再配上老人自家的辣酱和米酒,真胜过一桌山珍海味呢。

 

诸葛亮怎么会知道这里有这么一个小摊呢。

 

当年和现在差不多,他与刘备忙到大半夜,睡不着觉就一起出来,走着走着就问到很浓的香味,跟着这味道无黑漆漆的也让他们找到,到了这边肚子就咕咕叫个不停了。

 

叫了两碗米线,热气腾腾的吃着,抬头看看对方鼻上、额上冒出的汗,心里十二万分的爽快。诸葛亮破天荒的主动问老人要酒,本来这里是没酒的,老汉自己带了一葫芦预备自己喝的,看他们吃的高兴,又是和善可亲的人就把酒葫芦给他们了,吃几口抿一口酒,那时候相信他们都会觉得人生就该如此的。

 

还想一人再叫一碗,可惜他们比较惨,出来的时候身上没带钱袋,还好摸来摸去找到了几个铜板,只够再叫一碗。

 

将就一下,两个人吃一碗好了,四支筷子在小小的碗里纠缠,头也快凑在一起了难得的玩性大发,孩子气了一把。吃完了在那里和老人家攀谈到天亮,老人也是好客的人,不然早赶他们走了。他们早上回去,馆驿里的人正惊慌失措的找他们两个呢,不知道自己主公和军师出了什么事情,负责接待的官员急得只骂娘。

 

这些事情诸葛亮至今想起,细微处也宛如昨日发生过一样清晰,想起来的时候唇角就会微微扬起。

 

注:张彦系虚构之人物,蜀汉的盐官设置具体的情形我不清楚,称谓多是自己瞎编的。

 

十九

第二日诸葛亮去盐府察看,也想见一见张彦,小吏回禀说:“张大人去西区的盐井上了,这就派人去请,请丞相稍坐片刻。”

 

诸葛亮随便在厅中的几案上拿一卷竹简看,一看之下不觉对张彦又增几分好感。这竹简上写的是张彦对制盐工艺的总结和改进尝试,譬如凿井的工具改良、汲卤采用器械帮助节省人力、煎盐采用井火熬制则所得盐多且味不涩等等。

“这样看来张彦深通制盐之道,自王连去世之后,盐铁适宜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负责,也许张彦是不错的选择。”诸葛亮心想。

 

刚好此时张彦回来,拜见诸葛亮道:“下官拜见丞相,不知丞相前来所为何事?”

“这些都是你自己写的吗?”诸葛亮拿着竹简问他。

“是下官闲暇之时所写。有的是下官自己总结的,有的是听那些烧盐匠、担水匠所讲又稍作整理的。”

 

“很好,你说井火可用于淬炼兵器,可曾试验过?”

 

“不曾试验过,只此地的工匠曾经用井火煅造过农具,下官想农具兵器煅造工艺相似,井火应该可以用于淬炼兵器。”

 

“嗯,这个我可派人亲自试验,若成功可解决军中一大难题。”诸葛亮赞许之情溢于言表,顿了顿又说:“这样你随我回成都担任司盐校尉,专司盐铁之事如何?”

张彦对这突然而来的擢拔有些反应迟钝,愣了半天才说道:“多谢丞相。”

 

就这样诸葛亮一趟临邛之行,找到了一位私盐校尉,收获满大的。不过和他随行的蒋琬却不这么想,他欲言又止似是对诸葛亮的决定不太赞同。

 

诸葛亮看出来了,就说:“公琰有什么话不妨直言?”

 

蒋琬说道:“丞相,司盐校尉虽职位不高但却掌握着我蜀汉的经济命脉,王文仪在时就有人言丞相偏私荆襄人,如今张彦系宛人且是越级擢拔,只担心有些人心中不服而生怨叹,有损丞相威名。”

 

诸葛亮闻言哭笑不得:“谁说文仪是荆襄人了?文仪刘璋时就入蜀为官,说是益州旧人更为合适,真荒谬之极。”

 

蒋琬一笑说道:“丞相难道不明白吗?有些人欲混淆视听,自然是颠倒是非。可是不明事情缘由的人听了他们的只言片语难免会产生臆测。张彦有才待其有政绩时丞相可徐缓擢拔,如此也可堵了那些人的口舌。”

 

诸葛亮听了微扬唇角淡然一笑说道:“为政治国若只重虚名于己身后名有益,而于国于民无益。行事合国法、不偏私不背德、无愧于民、无愧于心即可,虚名无须挂怀。”

 

蒋琬凝视着此时的诸葛亮,眼中光芒内敛平和中带着冷凝坚毅。

 

“这样的人才能够挑起蜀汉这么重的担子吧,”蒋琬想。

 

诸葛亮的目光从蒋琬费袆身上扫过,冲他们说道:“希望你们以后做事也不要受言论的影响,需雷厉风行时就要果断强硬,为政者不应像那些坐谈论议的书生好虚名而不务实。”

蒋琬费袆对视一下,齐声说:“明白了。”

 

回到成都后果如蒋琬所言,张彦接任私盐校尉一职,有些人不甚服气散播些谣言。不过也就是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在张彦的治理下盐铁产量大增质量亦有所提高,那些人也就无话可说了。

 

诸葛亮回成都后,即开始准备北伐事宜。待一切准备完毕,诸葛亮铺展奏折要上表于刘禅,蘸了墨下笔写道:“臣亮言: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敝,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先帝在时,每与臣论此事~~”

曾经,他们在昏黄的灯光下,备一盏薄酒几碟小菜,一谈就可以从深夜一直谈到天蒙蒙亮,不觉疲惫不觉劳累,和衣同于榻上小睡片刻,便可精神抖擞的起来处理新的事情。

 

下笔写的时候那些画面一个个的跳出来在眼前飘荡,盯着其中某一个画面看的时候,很熟悉很亲近可是却连不起来,只成了这一个个断裂的画面,拼凑不起一个完整的故事。

 

“今当远离临表涕零不知所云”,在别人看来也许是客套之辞,可在诸葛亮当时的情景、当时心境的确是如此,他没有注意到自己写了多少个“先帝”,等回头再看一遍的时候,才发现满纸字迹中唯有 “先帝”两字那么鲜明那么清晰。

 

他静坐许久,起身从榻上摸出一个锦盒置于案上,抚摸着盒盖,打开里面是一些缣帛写的书信,抽出其中的一张,上面遒劲的字体写的是:“至葭萌已有数月,诸事皆顺,孔明无需担忧。”

 

隔了数行又有一行字,中间被抹掉了一截。写的是:“ 离别良久甚为思君,切勿操劳过度。”前一句尚未展开,突然就转到后一句,似是被生生断开。

 

诸葛亮当时看了这封信,羽扇掩面轻笑,可以想见写信之人当时的表情,多么艰难的写出中间的那句话,又是多么不情愿的把那句话给抹去,最后只写了句“切勿操劳过度。” 

 

此刻再看这封信,依然可以想象到写信人气恼的样子,甚为思君,甚为思君~~~~~~~

其实只此一句足已。

 

再看别的信,或是长篇的商讨,或是简简单单的两三句问候,当时从军校手中接过来时却是激动难耐的心情,接过是一份穿越千里万里的感情啊。

 

他看着看着突然一笑,把盒子推到一边,然后抽出一张缣帛轻轻抚平,提笔写下了几行字:“数年不见,亮甚为思念主公,主公一切安好否?亮不日即将北上伐魏,待收复长安,主公可否与亮同登城楼观风景呢?”

 

写完吹干墨迹,然后拿到屋外焚烧,在夜色下一缕青烟借着清风飘摇直上空中,慢慢消散不见。

 

诸葛亮一直看着这缕青烟,直到空气中燃烧的味道完全不可闻才起身回屋内,收了那些信然后开始看沔北阳平一带的地图。

 

上表奏明刘禅之后,大军不日就要出征,行前相府内异常忙碌。书房内诸葛亮与蒋琬等一众留在成都的官员商谈国事,内室里面夫人正帮他准备出征所需的一应衣物。

 

堇语在一旁帮夫人收拾衣物,叠完一件便袍站起身直直腰,看到外面那些人进进出出的忙碌异常,说道:“夫人,堇语觉得丞相这次从外面回来有些变化。”

“哦,有什么不一样?”夫人停下手里的活,偏头看着堇语,脸上是和诸葛亮一样表情,浅笑眉轻挑。

“堇语说不好,感觉~~~~感觉丞相亮了好多。”堇语说完自己也吐吐舌头笑了起来。

夫人悠悠说道:“以前深沉内敛如玉,现在更像是璀璨夺目的珍珠。” 

“还是夫人说的好,就是这样的感觉。”

夫人闻言笑了笑,想起今天听到这句话时的情景。

 

清晨时分,草尖上的露珠尚未落地,诸葛亮的书房内已经走了三四拨人了,最后来的是刚刚担任司烟校尉的张彦,诸葛亮和他谈了几句,突然站起身说:“差点忘了件重要的事情,公稍等我片刻。”说完衣襟带风一般匆匆出了书房。

 

他疾行的一幕正好被刚刚来到的蒋琬和费祎看到,两个人都停了脚步,怔怔望着疾行的身影。虽然人已经拐到另一边,但回廊中似乎还存有他衣阙飘飞的影子。

“看到了什么?”

“生命的活力和激情。”

“深沉内敛如玉固然好~~~”

“璀璨夺目的珍珠更好。”

“诚如是,当浮一大白。”

“去的时候叫我。”

两人“啪”的一击掌,朗声笑起来。

 

夫人来送茶点的时候刚好看到这一幕,先是望着诸葛亮离去依旧的长廊,而后又看了看蒋琬费祎二人,眼眶一热低声说了句:“天可怜见,孔明你终于走出来了。”

 

注:此章所说的制盐的几道工序是清代时的资料,至于三国时是否已经分化出这么多工序,没找到相关的资料,就以清代的为基准了。

 

二十

大军到达沔阳之后,对于如何选择进军路线诸葛亮和魏延有不同的看法,魏延想请兵万人从子午谷出循秦岭而直指长安,诸葛亮以为此谋太过奇险而不许,魏延因此而闷闷不乐,诸葛亮看他如此不禁深觉遗憾,私下请赵云前去宽解他一二。

 

暮色十分,赵云进得帐内欲言又止,诸葛亮请他坐下说:“子龙将军有话请直言无妨。你可是听了文长的话以为我不采纳他的建议,太过谨慎了。”

赵云欠欠身说:“文长此计确实奇险,丞相担心一旦失败影响士气,我可以理解。但是也有成功的可能,我们初次用兵曹魏预料不及,正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占长安,如此丞相和先帝多年的还于旧都的心愿即可实现。”

 

诸葛亮听到“还于旧都”时明显的滞了滞,赵云说完诸葛亮沉思了一会说:“子龙可曾想过,我们占领长安之后,曹魏的反应会如何?我们这些军士我们这些粮草是否支撑的住曹魏旷日持久的反击?”

听得诸葛亮的话,赵云额上冒出冷汗,霍的起身拜了拜说:“我只站在自己的位置考虑这些事情了,丞相一语提醒了末将,深感惭愧。” 

 

诸葛亮搀着他的手臂说:“子龙无须如此。还于旧都的执念在我心里比你们更重更急切,可是我不能因为自己的心情而影响对全局的判断和谋划,子龙你来看。”

 

诸葛亮把赵云拉到地图前,指着雍州凉州一带说道:“此两地,曹魏防守薄弱。若我们得了祁山进而蚕食占领雍凉二州,一来可以此为基础进而夺关中占长安,二来粮草军马,甚至是人才等问题都可以从这里得到解决。更重要的是,只要可以顺利实施,~~~~~”诸葛亮遥望着帐外那片目光难以企及的地方,声音深沉悠长。

 

赵云盯着他,一瞬间觉得又回到了从前和二将军三将军一起厮杀的日子,那时候也是在这样的目光下,他们得了荆州得了益州得了汉中,这一次他的羽扇又要挥动了。

望着他等他说下面的话。

 

诸葛亮一仰头说:“即便是有一天我们这一代都离去了,后来的人也可以籍此而继续我们未竟的梦想。”

 

听他这样淡然的谈论自己生死,好像在说着与自己无关紧要的事情,赵云心里面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这个样子的诸葛亮让他觉得像是熊熊燃烧着的火焰,然而在跳动的火苗中却可以预想到熄灭那一刻的景象苍凉无奈。

“怎么会想到那些呢?”赵云在心里问自己。

迷惘中只好异常坚定的说:“梦想必然会在我们手中实现的,丞相也是如此想的吧。”

忐忑不安的等着他的回答,回答他的是自信的笑容。

“我当然坚信,会实现的,一定。”

 

事情最初的发展,和诸葛亮预想的一样,赵云和邓芝的少量疑军,牵制了曹真的大部人马。而诸葛亮则率主力攻祁山,南安、天水、安定三郡叛魏响应,仗打的如此顺利,蜀军士气高涨,在一场胜利之后军营举行了一次小小的欢庆。

 

夜色下的营寨内,士兵十几个人聚成一堆,中间支着的大锅内咕嘟咕嘟的煮着大块的牛肉,一大坛酒在众人手里传递,文官们也三三两两的分散在士兵中间,他们也脱了文人的儒雅,大口大口的喝酒,大口大口的吃肉,大声的吵嚷交谈。

 

外面的热闹气氛对中军帐好像没有什么影响,帐内依然是静静的,只有诸葛亮勾画书写时笔与绢帛摩擦的声音。偶尔他停下来听外面的吵闹声,露出一抹浅笑,仰起头轻吁一口气。

 

这会他正站在挂着的地图前,手指在上面比量着,拇指所在的位置就是安营扎寨的地方,食指所在位置是长安,两指还未完全伸展开,距离还不足满满一拃,食指点在长安的位置,若轻若重的敲着。

他以前没有去过那个地方,刘备以前也没有去过那个地方。

这个没有见过的地方却是他们共同的梦,一直存在二十多年的梦,就快要实现了。

“主公,就快要实现了。”

 

一声颇惨的大叫传来,诸葛亮披了件衣服立在帐前微笑着看着那些年轻的士兵们,方才正在行酒令,也不知是谁输了想耍赖,正被大家逼着灌酒,那声大叫便是这个倒霉鬼的发出的。

 

篝火映照着的年轻士兵,他们身上的激情吸引他走过去,和他们一起欢庆。士兵们乍看到便装的丞相都停了手上的动作,看着丞相坐在他们身边,从旁边拿过一碗酒一饮而尽,擦一擦洒在胡须上的残液,温和的目光望向注视着的士兵们,浅浅的一个微笑:“不欢迎吗?”

 

寂静之后是冲天的欢呼声,一些士兵突然搂着旁边的同伴,一个短暂的拥抱之后同时出拳击在对方肩头。 

 

刚刚从天水郡归降的姜维这会正和赵云坐在一起拼酒,喝的兴起时姜维说:“维久仰常山赵子龙的威名,那日和将军一战实难尽兴,不知将军可否乘着酒兴与维再战一场呢?”

“求之不得,上次败于伯曰枪下我心有不甘,也想再和伯约一交高下,如此正好。”

旁边的士兵们听了都“嗷嗷”大叫,两位都是一时名将武艺超群,能亲眼目睹他们的较量难得的机遇啊,早早的让开了场地围在一旁

 

两个人虽然说了要比试,不过都同时望着诸葛亮征求他的同意,诸葛亮温文一笑点点头。两人躬身一谢,转身摆开了阵势。

 

马下不用枪用剑,只见赵云拧转手腕,剑光一闪直刺向姜维颈侧,姜维右脚一个侧步闪过剑锋随即攻出一剑直击赵云的手腕,赵云收回剑接着转身的速度“砰”的砍在姜维的剑上,两剑急速交错而过擦出几簌火花。初次交锋之后,两人错步变化脚步寻找出击的最佳时机,就在这时,听得有人击箸助威,同时去看原来是诸葛亮坐在那里击箸,脸上是赵云熟悉而姜维不曾见过的笑。

 

击箸声骤然急促,姜维也率然出剑,接着身体腾空翻转之势,一剑刺向赵云腹部一线,剑锋笼罩在他大半个腹部避无可避,赵云急中生智拿剑横挡着姜维的剑尖,姜维的剑顺着赵云的剑滑过,避过锋锐的霎那间,赵云手中的剑以不可思议的弧度出现在姜维的肋下,击箸声此刻也时短而促,诸葛亮眼睛亮着灼灼的光芒,衣袖在他手臂一起一落间翻飞舞动。姜维在诸葛亮筷子落下的一霎那,击中赵云的剑,两人因为这一强而急的碰撞而虎口发麻,手中的剑险些掉落,错身而过时都大呼痛快。

 

击箸声渐慢渐轻直至停了下来,诸葛亮起身说:“两位将军已经尽兴了吧,今晚就到这里,留着精力在战场上厮杀如何?”

“谨遵丞相吩咐。再比下去明日可要握不住兵器了。”

“好,大家再欢闹一会就回帐歇息,不可耽误了各自的任务。”

众人就有分散开来,又闹一会方才各自回帐,营寨内渐渐也寂静下来。

 

二十一

这晚上诸葛亮作了一个梦。

梦里面他看到年少的自己和徐元直、石广元、孟公威在一起畅论世事。自己对他们三个人说:“卿三人仕进可至刺史郡守也。”

他站在旁边看那个年轻的诸葛亮。

逼人的锐利锋芒,逼人的少年意气,笑声那么激扬,顾盼间浑然天成的自信。

三个好友反问自己的志向,年轻的自己笑而不答。目光远射千山万水之外,心中有些寂寥,能让他甘心拜伏于地的人在哪里呢?他等的到哪个人吗?

 

时空在他面前飞速的流转,他撩袍拜伏在一个人面前,那个人就是刘备刘玄德。

他看到刘备搀起他,看到自己仰面望着扶起他的主公。他看到自己眼中的神情,完全的托付,完全的追随,完全的信任。

没有说出的志向就是这样:遇明主,展抱负,匡复社稷,结束乱世。

 

韶华岁月一闪而过,再回首已经是十几年后,自己已年届四十。

定军山下,斩夏侯渊逼退曹操,军营中一片欢腾。

带着湿气寒气的夜风也丝毫不能减弱此刻的热烈气氛,自己坐在主公身边和他一盏一盏的饮酒,酒下了肚从喉咙一直热到心里,然而还是经不住夜风的侵袭,紧了紧衣襟,只端盏的眨眼工夫,身上已经多了一件袍子,主公那边就只剩下尚未卸下的铠甲。

主公在案下握着自己的手,驱走了些许寒意。

有些尴尬的扫过下面众人的脸,还好没有人注意到。欲挣脱而不能,侧头去看他,一脸的霸道。

 

三将军突然走过来拉着自己说:“军师,什么都厉害,就一样不如俺老张。”

“哦?”挑起唇角听他的话。

“军师是书生,拿的起笔拿不起剑,不会武功。”说完很得意地笑了。

“都说云长和翼德世之虎将。我虽然不会武功,不过我能助一个剑术不如你的人在剑术上胜过你,信不信?”故意挑起他的骄气。

三将军听了大笑不止,好不容易止了笑说:“诓人的吧,不信,坚决不信。”

“那就让主公和翼德比比看如何?”

“和大哥比?哈哈,军师这次输定了。就和大哥比。”

和主公耳语了几句,三将军在一旁皱紧了眉头,竖起耳朵想知道又有什么诡计,可惜什么都听不到,只看到主公不停的点头。

 

比试刚开始,主公只是避让躲闪,只把三将军的锐气消磨掉不少。十几个回合之后,主公开始进攻,三将军精神大振正要奋力一击,就听得自己一声“击他下盘”,一闪神,剑的去势就缓了许多,还不自觉地注意他自己的下盘,阵脚就有些乱了。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三将军的攻势都被后面的聒噪声给打断,虽然他骁勇善战,气力胜过主公许多,却经不起如此的连番折腾,浮躁之气越来越重。

 

又一声“攻他左下方”响起,这次三将军学聪明了,不向左移动脚步,而是错步移向右方。不巧的很,主公的剑就在那边等着,不是他止的快再加上主公只是虚招,只怕右腿就废了。虽然避过了剑锋却重心不稳摔倒在地,一脸的不置信。

主公扶起他,拍拍他身上的灰说:“三弟。知道自己输在哪里吗?”

三将军想了想说:“军师他摸清了俺的路数,在后面搞破坏,弄得我阵脚大乱。是这样吧军师?”

“说对了一点,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配合。没有主公的配合,我在后面讲也无济于事。”

 

短短数十年光阴中能找到一个和自己合拍的人,和自己步伐一致的人,何其幸运。

 

深夜帐内歇息,主公突然紧紧握着自己手说:“上天待我总算不薄,有生之年能遇到孔明,可惜注定不能陪你走到最后一刻。”

心里面一沉,温言:“大胜之后,主公何以如此感伤?我们离长安也就只一步之遥了,不该高兴吗?”

主公听了不见欣喜之色反而忧色更甚,“老子说福兮祸所倚,还有月盈则亏之说。孔明你知道我的意思的~~”

“主公~~~~~~”

“你听我说。”主公揽着自己,“我前几天做梦,梦见你不见了,我找遍了都找不到,很恐惧的感觉,只有握着你的手,才能安心。天命也许是我们永远都看不透的。”

 

也许真的有天命,所有的一切都逃不过命运的摆布,之后的发展印证了主公的梦境。

 

在心悸中醒来,他坐了很久,直到帐外挤入的夜风吹得他脊背发冷才披衣起身,踱出帐外不远处还有方才狂欢的痕迹,已经熄灭的篝火和洒入泥土中的酒香。

那这一次的梦境在暗示什么呢?

“天命~~~~~~~~”他脸上一种深刻的表情。

 

魏军前方失利,三军叛降,魏明帝只得亲自坐镇长安,并派张郃率五万援军前往占领祁山要地。诸葛亮亦早有安排,令马谡在街亭布防以阻张郃援军。当时谁也不会想到,就在令发的那一刻,失败的因子已经在孕育中了。

 

马谡不听诸葛亮当道下寨的将领,而选择山上安营扎寨。传令兵把消息传回中军大帐时,众将只见诸葛亮脸色煞白,手指紧扣在案上,那张布防图紧紧地握在手中,手背上鼓起的青筋清晰可见,手指蜷回一拳击在案上,“马谡误我。”

 

仰面闭了眼长叹,倏的睁开,清冷的目光扫过众将,开始以极快的语速安排任务。

派人告知马谡已来不及了,只能派人前去援救。安排后撤事宜,安排新归降的三镇百姓如何撤退。

等所有的将领都离帐而去,诸葛亮才发觉身体有些虚脱,颓然坐下。转身去看旁边挂着的地图,红圈标注的长安在视线中越来越模糊,好像在不停隐没不停隐没,直到消失在地图深处。

“天命,哈,天命吗?”他伸手抹了抹嘴角,有血。

他又望着那副地图,站起身把粘血的手指对准长安摁了下去。

 

二十二

“先生,为何不教我术数?”

先生说:“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就好了,又何必问天?何必问命理呢?”

“可是孔夫子晚年也研习周易呢”

先生问言呵呵一笑:“孔明这么说定然是自己看过周易了,那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义理。”

“好好好。既如此,我就教你《易传》吧。”

“为何不先学经而先学传呢?”

“以后你就知道了。我只教你《系辞》,其他的你自己看吧。”

 

后来他知道为什么了,最初自己看到的就是义理而非天命。所谓卦象不都是自己亲手摆下的嘛,又何必再去推衍。

只不过,到了现在却又迷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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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于城楼上放眼望去,前面是列阵待战的虎狼之师,身后是羸弱残兵空城一座,这局棋下到了死角处,只能险棋求脱困了。

祈求上苍。

 

在狼烟滚滚中,悠扬的琴声募然扬起,穿透层层云烟响起在这肃杀的战场上。

 

严阵以待的军阵在琴声中起了骚动,有些人伸长了脖子想看清楚端坐在城楼上弹琴的那个男子,看他是吓傻了还是疯掉了,这个时候弹琴自娱;有些人回头看自家的主帅,看他是不是正要示意鸣鼓进击,不曾想主帅捻着胡须在聆听城楼上传来的琴音。

 

在一座城门洞开的城楼上,一个男子在优雅的抚琴;在这座城楼前面,十万士兵在列阵听琴,纵然是澹雅闲适如涓涓细流的琴音,此刻莫名的带了些萧杀气。城楼和军阵之间的空地上,扬起的沙尘中似乎上演着一幕血凛凛的征伐战,煞气杀气交叠阴风阵阵。

 

诸葛亮微微闭上眼,眼前是徐州城外累累白骨,指下飘出的琴音却愈发的干净了。

琴音怎么会干净呢?司马懿也解释不清楚,只是感觉而已。

诸葛亮在故弄玄虚吗?

这是一座空城还是一座地狱,就像是他的琴声一样,干净却营造出一种让人心悸的冷然。

摸不清楚弄不明白。

再听一听看。

 

再听听却更是飘渺的无从揣摩,在叹,在问,在争。

叹什么?问什么?争什么?

却听不出,只知道在这背后隐藏这一种情绪。

 

诸葛亮他此刻又想起水镜先生说的话:“又何必问天何必问命理?”

他也想到那天夫人和他说起水镜先生说过的话“孔明的执著只能仰赖天意了。”

那先生你到底信不信天呢?

恍惚中似乎又回到了少年时代,先生温和沉定的笑容映在自己眸中,有安定心灵的功效。

先生缓和平稳的声音唤自己的名字:“孔明,孔明。你的手中就有你的天命啊。”

 

“我的手中就有我自己的命?”

“是啊,就在你手中。”

 

司马懿再听着琴音的时候,心中竟莫名的恐慌起来,他从琴声中感受到莫大的压力,要他凝聚起所有的精神去应对,心中战栗起来。

“嘣”的一声,琴弦断了,司马懿不甘的望了下城楼上的男子,下令撤退。

 

“丞相,丞相。魏军退了,魏军退了。”身边的侍官如释重负的笑容冲淡了方才沉闷压抑的气氛。

“退了?退了。传令下去立即按原定的计划撤退。”诸葛亮撑着几案起身。

侍官抬头的时候发现他们丞相的鬓间在这短短的一天指间凭空冒出了几根银丝,虽然很少很少不过是几根而已,异常的刺眼。

 

想起刚接到奏报时,大家举止失措心中惶恐,都把目光投向坐在案前的丞相,丞相的一个微笑会平息他们心中的恐慌。

丞相的确是笑了笑,不是微笑而是苦笑,低语说了句:“来的这么快。”

大家失措的相互看了看,等着他接下来的安排。

丞相他环视大家一眼,垂了眼嘴角是淡淡的笑:“我心中也和大家一样惶恐。不过不用担心,尚有回环的余地,容我想一想。”

大家一下子安静下来,静静地等着。

丞相站起来凝眉立了良久,眉峰间都快成“川”字型了,又过了良久才抬头说:“要大家和我一起赌一场了,胜败五五分。”

有的话别人说是一个效果,丞相说是一个效果,他说赌得,大家便觉得赌得。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次赌的这么玄,所幸还是赌赢了。

 

却说诸葛亮回了汉中,责马谡失职之罪斩首示众,并上表自贬。

 

是时蒋琬自成都至汉中,见了诸葛亮一眼就看到他鬓间的几根白发,心中怆痛正思虑着如何劝解一二,听得诸葛亮说:“公琰,这请罪的表章就劳烦你上禀陛下了。”

“丞相不必太自责了,胜败乃兵家常事。”

 “呵呵,公琰,我们之间何须这些套话。”诸葛亮一摆手止了他的话,“其实你也明白吧,这次出征失利,以后再出征就难以达到这样出其不意的效果了,相信魏国那边的智谋之士也会看出我们图取雍凉一带的意图。朝中无什么事情吧?”

 

“无甚大事,只是前一段陛下欲扩充后宫被休昭(董允)规劝之后就不再提起了。休昭啊严肃正直,陛下甚为敬重,很听他的规劝。”

“只是大禹治水在疏不在堵~~~~还是~~”到最后只是一声轻轻的叹息。

蒋琬也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对了,这次让伯约和你一起回成都,让夫人我把存着的那一箱书籍交于他。伯约你还没见吧,天水麒麟儿,文韬武略上佳好好磨炼必是我蜀中社稷之才。”

“已经见过了,真麒麟儿。无怪乎子龙将军和丞相都称赞他。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我们现在缺的就是人才尤其是将才,只可惜这次夺取雍凉一带的计划没有成功,否则也可以蓄备些后进力量了。”

“只能再等待时机了,以后还是有机会的。总不能因为这样就放弃了,事在人为嘛。”

 

比之战前与赵云的一番对谈,少了些激扬多了些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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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蒋琬和姜维,回了营帐四顾之下,心中空荡荡的无从找到可以依靠可以停歇的地方,也许是这一段太过消耗精力了吧。

入了内帐和衣小睡,躺在榻上困意就齐齐涌上来,不大时候就沉沉睡去了。

迷迷糊糊的意识中有人在他身边坐下,手指抚在他额上,抚上他鬓角,温柔的让人想靠近。眼皮重的抬不起来,只是很喜欢这种感觉,就像以前一样让他沉稳安心的感觉。

 

小狐狸就坐在他的榻上,他看着这一次的出征从最初的胜利嘎然转为失败,看到唾手可得的梦从他的手边飞走,看到他心中的矛盾挣扎最后又归于平静归于执着。

他平静而坚毅的面孔让人心疼。

好像是浴血的凤凰般带给你致命的震撼和冲撞,潸然泪下。

他突然抓着自己的手低喃着:“别走,别走。”

小狐狸别开头让泪落在地上,然后俯身在他额上吻了一下说:“我不走,你好好睡一觉,我在这里陪你。”

他眉舒展开带着安心的笑容而眠。

 

二十三

一出祁山失败而回,整兵修养安民之后,在这一年冬天,诸葛亮又出兵伐魏。这一次随行又少了一员大将赵云,出战前赵云已经卧病不起,昔日的五虎上将如今只剩下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时光悄然带走曾经的英雄年少,若是不留一丝痕迹也免却了睹物的伤悲,却偏偏留下白发白须,使得你必须正视这一切,时光在镜中观赏自己的杰作,笑容美艳残忍。

时光行走的速度让人望尘莫及,诸葛亮本想着回来之后还能见赵云最后一面,可惜从陈仓粮尽而回面对确是一座坟茔,上面的泥土还是潮湿的。

 

诸葛亮在想这十多年间,他已经送走多少人了?五个?十个?还是更多?

他本来就是蜀汉阵营里的年轻一辈,刚出山的时候在那些老将眼中不过就是未过而立之年的娃娃辈。

那个时候年龄的差距在于他这个娃娃辈如何让这些老将们信服,这难不倒他;这个时候年龄的差距在于它会造成天人相隔,这他无能为力无可奈何。

 

出征前他去看望赵云的时候曾有一番长谈。

 

赵云靠坐在榻上,面色有点黄,眼睛却还炯炯有神,他好像陷入回忆中神游片刻笑着说:“丞相,那时候主公他们说是第三次去隆中请卧龙先生,我们这些人凑在一起喝酒就在猜,这个卧龙先生是什么样子,大家七嘴八舌的乱说一通,不过谁也没有想到请来的卧龙先生这么年轻,多少心里都在观望,这个年轻人究竟有没有能耐,不会只是纸上谈兵吧。”

 

听了赵云的话,诸葛亮也笑了,那个时候的情景他怎么会忘记。

一个脾气还算温和的主公手下,怎么这么多脾气很大的将领,第一次看到他们的时候不禁哑然失笑。

不过是和主公彻夜长谈了几次,二将军三将军就不乐意了,也就是那次主公说:“孤之有孔明,犹鱼之有水也。”

当时的震撼、惊诧、以及一丝欣喜都真真切切的留在记忆之中了。

 

“后来,我们这些人可都被丞相给镇不住了。年轻的书生在阵前挥扇指挥、沉谋决断,大家都惊诧于他身上凝聚的力量智慧,不晓得他拿书握笔的手是如何发出那一条条将令的。主公曾和我们说‘军师他身上有披荆斩棘的力量和决心,他的眼中有着执著坚韧,他也许比我们这些人都坚强’。”

 

诸葛亮听了最后几句话怔住了,过了半响问:“主公这么说吗?”

“主公是这么说的。”

 

“是这么说的。”

得如此主公,得主公如此,还有何求。

 

这样深刻的感情只有曾经经历过的人才会明白它意味着什么,才会明白其中一个人的逝去会对另一个人产生怎样的影响。

诸葛亮想:“子龙和自己说这些,是担心他自己去了之后再没有人会以这样的口吻和自己说起那些热血与激情交织的岁月,再也不会有人以这样的方式为他放松心中紧绷的那根弦。他怎会不理解子龙的意思呢?”

 

握着赵云的手他轻笑着说:“追忆往事无须细细品味那些细节,只须体味当时的心境即可。

心境就潜藏在每个人的心中,会很自然地想起来,很自然的慢慢退却,外人只是小小的助力而已。子龙你明白我的意思的。”

赵云点点头说:“那就好。那我见了主公就知道怎么说了。”

“就说一切都好,无须担心。”

世间的事情挡不住时间的脚步,转眼就到了建兴七年二月了,一场细雨之后,原野之上先是嫩绿,远看还带着些淡黄,渐而绿色深酽,远看有些墨绿的感觉了。这样的季节里,管他什么战乱春耕是不容耽搁的,田地里农人吆喝着耕牛翻耕土壤,洒下一年的希望。

 

细看的话,忙碌着的人有些对农事颇为生疏。瞧那边扶犁的小伙子,虽然是身材强壮可就是搞不定手中的犁,走的深一脚浅一脚歪歪斜斜的,旁边一个老年笑着指点着应该如何如何,那小伙子就一半注意力分在这里,一半注意力集中在前面的老牛身上。那老牛“哞”的叫了声走的就不怎么听话了,估计是不耐烦被一个生手驱使。那小伙子骂了句:“你哥哥我烈马都能驯服,还不信今天栽在你这老黄牛身上。”

 

你别奇怪他这么说,他确实是个生手,他是军中的小校,在这一大片忙碌的人中有很多都是军营中的士兵。这是诸葛亮的军令,无战事时这些士兵们要一边训练,一边帮助这里的人从事农耕。

 

不能不说这是一项一举数得的举措,你看那些农人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心中有多高兴。春耕秋收对他们而言,是一年中最重要的事情了。能有这么多人帮着翻地除草撒种,虽然做的不够快不够好,也省了他们好大的气力。

 

而此刻在这片田地尽头站着的两个人中有一个就是这项举措的颁布者诸葛亮,身边是他的随从校尉。他们穿的是便装,除了诸葛亮身上难掩的高雅气质外,和普通人没有什么不同。

 

这田地尽头有一些人累了坐在地上休息,旁边有些准备好的凉茶,听其中一个老者冲旁边一个差不多年纪的老人说:“老孙头,从你们被曹操强行迁走咱们有十多年没见了吧。”

 

那被叫做老孙头的说:“是啊,有十多年了。我这把老骨头临了还能回来真不容易啊。总算又能喝上咱家乡的水了。”

 

诸葛亮在旁边听他们聊了一会,又转到别的地方去看了,走着走着听得有一个略显沧桑的声音在吟咏什么,好奇心起便循声过去,发现是一座孤坟,坟前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穿戴似儒生眼角眉梢全是风尘仆仆之色,听他在念:“一年老一年,一日没一日,一秋又一秋,一辈催一辈,一聚一离别,一喜一伤悲。一榻一身卧,一生一梦里~~~~~~” 他念的慢而沉,在这样的春风暖阳下却有着莫可名状的苍凉,墓碑上刻的是:崔氏文隽之墓,旁边一行小字是:夫崔茗亲刻。 那男子便是崔茗了,听他说:“文隽文隽,又一年又一年。你为何要走的这么早,少年时你不是说此生最大的心愿是‘角枕粲兮,锦衾烂兮……百年之后,归于其居’嘛,为何要走的这么早?” 那男子问的凄切悲凉,诸葛亮在后面听得凄切悲凉。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多的是心愿成空、无奈别离、暗自神伤。而这简简单单的角枕粲兮,锦衾烂兮……百年之后,归于其居,真正能够实现的又有几人呢?人生就是这样吧,你自伤你的情,于人生无碍他只管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过着。  

二十四

他们那天回去的时候,在行署前看到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正和守门的侍卫争论着什么,那年轻人虽粗衣布袍眉眼间却冷傲不驯,听他脆硬的语气说:“我要见诸葛丞相。”

 

侍卫不喜他的语气姿态,没好气地说:“丞相不在,改日再来吧。”

那年轻人也倔强,把身上的包袱一扔就坐在台阶上等,侍卫正要赶他,看到诸葛亮回来就叫了声:“丞相。”

 

那年轻人听侍卫叫丞相,抬头去看诸葛亮,黑亮的眸子审视着,一刹那的惊叹之后是年轻骄傲的不愿意掩饰的一丝不服。

 

诸葛亮翘了唇角眉间有些笑意,这年轻人的态度让他有些玩味,那年轻人看他笑面色一怔抿紧的嘴唇撇了撇,这些细微的动作都落在诸葛亮眼中,他挑挑眉问:“你要见我,有事吗?”

“我想做丞相的主簿或是其它能在丞相身边的职官。”那年轻人也不客气,只管提出自己的要求。

“哦,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能力?”诸葛亮笑着反问。

“你可以找些事情考考我,看我有没有这个能力。”年轻人干脆利落的话显得自信,不过旁边的侍卫觉得是自大透顶,白了他一眼。

“正好有些事情要做,你跟我进来吧,你什么名字?”

“李淳,字文厚。”

 

“这里是南安,天水、安定三郡迁入汉中的户籍资料,你看一看,若是有建安二十四年被曹操从汉中迁走的人家,把他们整理成册。”

“整理这些作何用?”李淳很自然的追问一句。

诸葛亮停下手中的事情,看了他一眼,又抬眼望着外面说:“人多思故土,有可能的话还是尽量让他们回原籍生活,你先整理,等威公回来好安排他们回去。”

李淳略带轻嘲的说:“他们是可以回原籍了,那那些原籍在北边的人又该如何呢?”他说完便盯着诸葛亮看他是否生气,是否有愧色,看到的结果让他失望了。

诸葛亮表情没什么变化淡淡说:“我说了是有可能。能做的已经做了,做不到的就只能如此了。”

李淳拿着一册竹简愣在那里,这个回答明显不在他意料之内,他紧盯着诸葛亮伏案的身影,目光中有些困惑。

 

李淳就在这里呆下了,第二日他很早就起来了,忙了一阵之后还是不见诸葛亮的身影,便问侍卫,侍卫说丞相一早就出去练兵了。

李淳抬头看了看天,皱眉狐疑道:“一早是多早?” 

那侍卫白了他一眼说:“你这个人还真烦,丞相怎么把你留下了。尽问些奇怪的问题,一早就是很早了,你起来的时候,丞相已经出去有一阵了。”

“每天都这样?”

侍卫简直要跳脚了,狠狠的说:“废话,那是当然了,每天事情那么多。”

李淳嘟囔了句什么,侍卫没听太清楚,他越看李淳越觉得不太舒服,扯过李淳的袖子上下又打量了一番:“说,你是不是北边派来的奸细,我怎么看你都不像个好人。”

李淳“啪”打掉他的手说:“我要是奸细,只能说明丞相没眼光了,连是不是敌人都分不清楚,难道你觉得丞相就这么不察吗?”

“你还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一边去别耽误我做事。”

这是第二日,这天他见到诸葛亮已经是午后了,三郡的户籍他已经整理了一半多,这个速度他自己觉得已经很快了,诸葛亮也说很不错了,不过下一句却是:也很少有人能达到威公的速度,已经很好了,然后上下打量着他戏谑着说:“很像个干吏哦。”

 

那样的表情出现在诸葛亮的脸上,李淳觉着有着不和谐的魅力。他是位高权重的一国之相本身有着高贵威严的气势,然而骨子里又融进温文和煦的儒者风度,让人敬畏又有种什么别的感觉,想了许久之后,想到一个词:蛊惑,会蛊惑着你去靠近、追随。这样的认知让他觉得不舒服,意识上排斥,目光却会自己不自觉地随着那道身影转动。

 

在这里呆了一两个月之后,他也见到了那些有名的将领、官员。诸葛亮让他跟着杨仪办事,他亲身体会到这些人办事的快捷精准,杨仪说起他们的丞相时是一种尊敬到让陌生人难以理解的地步。他心里面告诉自己说:不过是拍上司的马匹而已,只这样的说辞越来越没有说服力。

 

闲下来的时候,他会想起那日那个冷冷的声音:要骂一个人,也要自己去了解实际情形,看他做了些什么坏事,害了些什么人,骂起来才有力。

手摸在脸上,当时“啪啪”两巴掌打的他眼冒金星,心里有一万个不服气却对他上面说的话无法驳斥,他确实不了解自己骂的那个人。

“既然如此,那他就来亲眼看看这个人到底如何。”那日被打了两巴掌之后他就收拾东西赶到这里来找所谓的证据。

 

证据找到了吗?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应该说找到了些,你看他刚刚在陈仓败回,不到半年又兴起干戈,这次派陈式出兵攻打武都、阴平。孙子说“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他身为一国之相怎可如此轻率妄动干戈?

他冷眼旁观着,看上天如何惩罚这个人。

 

陈式的小股兵力只是要吸引曹魏的主力,诸葛亮亲帅大军随后,李淳也随军一起。他是第一次上战场,虽然心里冷然,穿上软甲的时候却有些豪气涌起。

是氛围使然,他这样解释给自己听。

诸葛亮身上也是软甲,乘的是战车,从背影望去挺拔高昂,挥鞭时的气势催鼓人心,士兵们也不可避免的被蛊惑。

他失语道:“这个人太不可思议了他不是人,他有魔鬼赋予的力量。”

 

魏将郭淮出兵迎击陈式,如不出意外会和诸葛亮有一番正面交战,李淳不能否认自己心里有让他们大干一场的渴望,他想看到诸葛亮失败的样子。

他知道这样的想法很卑鄙可耻,他感叹道:战场真的让人迷失。

 

让他失望的是,郭淮听到诸葛亮亲出率兵的消息之后就退了,武都、阴平二郡没费多大功夫就到手了。该说是郭淮知道诸葛亮要包围歼灭他的意图所以明智的退了,还是说他不敢与诸葛亮交锋呢?

李淳的脑海里还是那天落日下诸葛亮立在一个高地上的身影,眼睛自动摒除了背景、摒除了声音,只定格在那个身着软甲的身影上。

这个画面很久很久以后还会出现在他眼前。

 

二十五

“街亭之役,咎由马谡,而君引愆,~~~~~~~~~~今复君丞相,君其勿辞。” 

刷刷齐拜于地的声音干脆统一,士兵们稍抬了头看着前面挺直的脊梁,竖着的“一”字一样直愣愣的立在那里,成为一种可以依托的信念。这一段时间的所见所闻已经让李淳心理上有所准备,可以坦然接受这一幕所带来的冲击。

 

李淳记得当初在成都的酒肆里,自己是以怎样怜悯的眼神看着那些称颂诸葛亮的百姓,纵然被众人怒骂,也可以屈夫子的一句“众人皆醉我独醒”解嘲。若是和以前一样看到这一幕自己肯定会说“众人愚昧,惑于群声而无自断之明”。

 

然而这一刻他心中或许还有三分的不屑,却再不会说出那些话。

 

入夜之后,行营内篝火遍地酒香四溢,一为战事胜利,一为诸葛亮复丞相之职。这次来传旨的是费祎这会正和诸葛亮在帐内饮酒。

 

“我这次来夫人让我给丞相带了件重要的礼物,丞相要看的话可得请我喝几杯好酒。”费祎把头上的冠取下放在一边,准备大饮一番。

“夫人给我的是什么东西?你怎不早说,快拿来我看看。”

 

费祎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递过去,诸葛亮狐疑接过打开,费袆在那边抿了唇角等着他展开手里的缣帛。

打开来看上面只有一个歪歪扭扭的“亮”字,诸葛亮抖了下手中的缣帛给费祎看,又霍的站起来想往外面走,走了两步又退回来坐下,拿起案上的酒盏一饮而尽说:“这是瞻儿写给我的,是瞻儿写的,文伟~~”

费祎点点头说:“夫人说瞻儿写这个可是非了老大功夫的,糟蹋了不止十几张缣帛。”

“我这个父亲当的可真不称职啊,文伟。等你回去的时候也帮我带个礼物回去吧。”

“哦,丞相要给瞻儿回礼吗?送什么?”

“暂时保密。”

 

费祎呵呵大笑说:“我送了这么大礼给丞相,丞相难道不应该有所表示吗?”

诸葛亮朗声笑道:“十年陈酿的女儿红没有,烧刀子酒就有;丝竹歌舞没有,刀尖兵器就有很多了。”

费祎佯作颓然说:“丞相可真小气,丝竹歌舞没有丞相的瑶琴该有吧。”

“哈,你打好了算盘来的吗?难得如此高兴,就弹一曲吧。”

 

从后面拿出已经蒙了些灰尘的古琴,调了调音说:“弹什么?将军令吧。”

“嗯好。”

琴声传到外面去,李淳也通音律以前也谈过这曲子,却从不知这个曲子能弹出这种效果。

 

是的,这曲子更适合在军营弹奏,开始强而有力的节奏,到后面紧密激烈的旋律,营造出威严激烈的氛围,外面的士兵们到后来慢慢的吼歌相合,更添一份气势。

这曲子独属于军营,独属于战场,该有猎猎作响的虎旗相配,该有威武雄壮的吼声相配。

 

李淳想起前几日和当日那个守门的侍卫聊天,他们刚开始互看不顺眼,时间久了却是无话不谈,也是缘分。

那侍卫说他刚参军就碰上曹操进攻汉中,随着先帝一守就是一年,随时都会有人死去有人受伤,他年纪轻又想家有一天一个人躲着哭,后来耳边有个声音说:“好男儿流血不流泪,哭哭啼啼的像什么”。

 

他不知道面前的人就是诸葛亮,就愤愤说“干吗要打仗,我不想死在这里,我想回家去”。

那时候诸葛亮叹了口气说:“没有一个人想打仗,只是身在乱世,人可以选择的余地太小了。我没你这么大的时候,碰到过更惨烈的一场仗,死了很多很多人数都数不过来,他们都是百姓不是士兵。与其逃避,不如直面,或者有一天乱世就在我们手中结束了,那我们都可以回家报妻子孩儿,侍奉双亲了。”

听到诸葛亮说可以结束战争,可以回家去,他就直直望着那双清明的眼睛,很久抹了泪说:“我相信你。”

 

李淳问:“那你现在还信吗?”

那侍卫点点头说:“我还信。你知道我母亲来信说这几年家乡没有战乱没有流寇,总算过了几年难得的太平日子。”

李淳愕然,回去之后想了许久,理解了侍卫的意思,也理解了那日他说“诸葛亮穷兵黩武”的时候为什么会挨巴掌了。

 

“弹完了,你回去还要做一件事情。”

“丞相是要我准备再次出征的事情吗?”

诸葛亮赞许的点点头说:“嗯,你帮我在各地找一些好的木匠,送他们到汉中来。” 

“莫不是丞相的木牛流马已经设计好了,准备找木匠成批制作。”

诸葛亮起身从一堆文书中抽出一卷画纸摊在旁边的案上,他示意费祎过去看,费祎凑上去看,一个内部构造图和一个分解图,精密巧妙。

“只剩下后部的衔接,相信十几日就可以完全成型,所以请文伟尽快把工匠找齐,以前我们每次都困于粮草运送的问题,希望可以借助这个解决。”

“那我明日就回成都,一定尽快找齐人手。”

“也好,另外告诉公琰今年应该多暴雨,多注意各地的堤岸防护尤其是都江堰一定要多加修护。”

“记下了。”

三个月之后,有一大批工匠到了汉中,立即开始工作,等地一件木牛做出来的时候,最有技艺的工匠也惊叹不已,这件东西真有夺天地造化之功。

 

建兴九年的时候,诸葛亮以木牛运粮兵出祁山,魏明帝令司马懿统领郭淮、张郃等应战。前此诸葛亮空城退司马懿之后,司马懿对于这位敌国丞相产生一份敬意。处危境而不乱的镇静,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气魄都非一般人所能为,这个躬耕陇亩的书生身上有着即便是久经战火的将军身上也没有的气度魄力。

他回去之后问以前的蜀臣黄权,对诸葛亮的看法,黄权也是爽直的性格虽然是在魏国谈起以前的军师,依然是赞不绝口推崇之至毫不避讳,那样子是思慕不已。

 

这一次再次与诸葛亮交锋,心里已经做好了十万份的准备,小心应对。饶是如此一交战郭淮、费曜即大败而回,初战即折锋芒不得不暂不应战,小心观望寻找战机,双方陷入胶着状态。

 

二十六

这两天成都出了两件事都与李严有关,一则是李严矫诏令丞相班师,罪责深重,被废为平民,一则是李严府上接二连三的出现诡异之事,李严惊吓之下卧床不起,府里请了好多道士做法驱鬼。人们议论的时候都说这是他最有应得,若不是因为他说不定这会诸葛丞相已经到了打到了长安。

 

晴空朗朗,却没有人发现丞相府前也有奇怪的事情,不信你细细的用心听,相府门前的百年老树上是不是有人说话的声音。

 

其中一个应该是孩童的声音:“小狐狸,你这次在下界乱施法力捣乱,不担心回去被罚吗?”

另一个该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声音清冽,不屑的发出一声嘘声说:“罚就罚没什么大不了的,再说不还有你这个捣蛋鬼垫背,娘娘不舍得罚你也就不好罚我了,哈哈。”

 

那小孩子嘻嘻笑个不停说:“忘了告诉你,我这次是偷偷溜下来的,娘娘不知道。~~~~~~~~~小狐狸你干吗,快把我拉上去。”

“怪不得你撺掇着让我装成吊死鬼的丑样子去李严那厮家里晃荡,你自己要死还要拉我下水。”小狐狸把他一顿数落。

 

“停-停-停,小狐狸我问你,那你做了之后觉得解气不,觉得爽快不?你还说,不是我拉着你,你是不是打算再上去揣人两脚呢。”

“哼,揣他两脚算轻的了,我想一脚把他给踢飞了。”

“你小心点这是在树上,你张牙舞爪的做什么。哎,你看你脾气又爆心眼又坏,以前肯定是只特奸诈的狐狸,不知道忆星君怎么会收养你这个家伙,真是~~~~~~”

“星君,哎。”

“小狐狸我告诉你件事情,你可别说出去。娘娘有次和我说星君还可以重生但是要等到诸葛亮也到仙界之后才行。”

“你说真的?星君还可以回来?”小狐狸激动的把这老树折腾得哗啦啦直响。

“骗你做什么。”

 

听了小童子的话,小狐狸沉默了一会,突然支支吾吾的说:“我有个想法,要不然咱们让~~~~~~”

“你疯了,居然打这个主意。不行,人都有自己的寿险你不能干涉。”

“我没疯,你还小不会理解人间的感情。两人之中只留一个人过完余生,这种日子和当日星君知道自己记忆要消失是一样的折磨,一样的难捱。你能理解‘一年老一年,一日没一日,一秋又一秋,一辈催一辈,一聚一离别’这句话之中的感情吗?我亲眼看到这些年他是如何过的,早日离去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小童子轻轻抽泣着说:“小狐狸你傻了,我不小都有三百多岁了,谁说我不懂人间的感情。不懂的是你,虽然他们天人相隔十数年间只能以回忆感怀慰藉,自然是悲伤难耐,可是这就是人间的情。若你干涉介入,不是帮他解脱,而是埋葬了这种真情。”

过了许久,小狐狸叹了口气说:“你说的对,在人间呆了这么久,我还是没有真正理解他们的感情,我们进去看看如何?”

“好啊,你可千万别做什么过分的举动。”

“还说我,你刚一下来就跑去摸人家的扇子,差点被撞破。”

“我好奇嘛。”

 

“爹爹,爹爹。”诸葛瞻摇摇晃晃的冲到诸葛亮跟前,往他怀里蹭。诸葛亮放下手中的事情刚把小孩子抱起来,就有个东西凑在嘴边,硬往他嘴里送,他侧头躲过,听诸葛瞻奶里奶气的童音说:“吃谷饼,谷饼。”

诸葛亮笑着说:“瞻儿是胡饼,不是谷饼,来爹爹尝一口。”

“谷饼~~~~胡饼~~谷饼”诸葛瞻学了几句,一会这个音一会那个音,诸葛亮笑着看着他一个人在那绕口,拿着半块胡饼叹口气说:“中秋节了,中秋了。”

 

“你知道中秋节代表什么意思吗?八月中秋,人月两团圆。”小狐狸低声说。

“团圆吗?这时候更为思念逝去的人吧。”小童子说。

 

抱着诸葛瞻教他写了会字,有仆人过来把小孩子领走了,屋内又静静的只剩下诸葛亮一个人,他提笔想想写什么,停了会又把笔放下,叫了曾伯准备马车出去。

 

坐了马车出了城到了野外,在一处高地上立了很久。远远的诸葛亮的那抹身影,只让人觉得天大地大他一个人站在那里特别孤单,特别孤寂,头顶上是一朵孤零零的云。孤零零一个人,孤零零一朵云,一个在地上站着,一个在天上飘着,相看两相悲。

 

晚上赏月之后,夫人和瞻儿都睡下了,诸葛亮说他想再多坐一会,夫人劝不住只好嘱他小心着凉不要坐太久了。待大家都离去了,诸葛亮坐在亭中遥望那团明月,低低说:“亮上次说待收复长安,再与主公等城楼观风景,现在我想反悔可以吗?主公,那一天太久远了,我不想再等了,我想现在就见一见你,主公,你听的到吗?咱们很久都没有喝酒了,今天是中秋,咱们畅饮一番,不醉不归。”

 

一杯倒于自己,一杯倒于空无一人的对面,两手一手一杯,凑近了碰杯,脆脆的声音。县喝了自己杯中的,又喝了另一杯中的,然后再倒再碰杯,惆怅满腹酒入愁肠更添惆怅,惆怅入酒酒更醉人,不长时间诸葛亮就醉了七八分,再喝时隐忍已久的一行泪就落入杯中。

 

“不成了,我看不下去了。”小狐狸现出了身影说,“你别拦我。”

“喂,你要做什么,别胡闹。”小童子拉不住他,就见他一甩衣袖再看时已经变成忆星君的模样,小童子指着他叫:“你,你~~~”

“你放心好了,只今天一晚。”

 

小狐狸过去搀起诸葛亮说:“谁让你喝这么多酒的,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诸葛亮醉眼朦胧的眯了眼睛盯着他看了又看,突地抓紧他的手说:“主公,你真的来看我了,呵呵,真的吗?不是我做梦?”

“你看你这个样子,我怎么放心的下,孔明。走,我扶你回去。”

“嗯,好,回去。”

 

这会小狐狸才晓得,不管人平日里如何严谨,喝醉了酒一样是胡言乱语折腾的很。好不容易把他搀回屋内,想让他到榻上休息,刚把他扶倒要去倒醒酒茶,他自己又起来了拉着袖子不放。来回几次都无济于事,无奈只得陪他在躺下,听他醉里胡话:“明天要去看流马~~~~~一起到汉中去~~~~~长安~~~~长安好远。”

小狐狸学着忆星君的语气说:“孔明,不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长安很远,咱们不去了。”

他听了一伸手臂只摆手说:“不行,一定要去的,不管有多远,一定要去的,一定要去的~`”说到最后几句就靠着小狐狸的胳臂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当早晨的第一缕光芒照亮这间屋子时,小狐狸轻轻地起身把被子盖好,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然后又遁形了。

 

诸葛亮醒来的时候,伸手拍旁边,一拍之下发现是空的,愣愣的摸了摸旁边,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背,说了句:“我再睡会。”

翻身又要睡,躺了片刻,长长叹了口气说:“梦醒了,再入睡又能如何呢?”

 

二十七

时间推进到建兴十二年,一恍就是三年。若是年轻人三年许看不出什么变化,若已是知天命之人,三年足够在他的脸上刻上皱纹,在他的鬓上染上白霜;足够放缓他矫健的步伐,折弯他硬挺的脊梁。

 

现在他是一个老人了,真的老了。

这句话有的人伤感着说过,有的人惋惜着说过,有的人不置信的反问过。不管如何,终究是老了。

老了的人却不觉有什么,偶尔笑起来时眉眼和年轻那会倒没什么大的不同,就眼角不再是往日的细纹,而是深深的皱纹。

 

这次的仗也打的相当郁闷,司马懿就是守着不应战,任凭如何挑衅就是不出。诸葛亮见急战不得,便令军士在魏境屯田作长期相持状,两家就这么耗了许久。

 

诸葛亮这日和蒋琬出了营帐巡视,天气挺好的,就随意多走了走,诸葛亮和蒋琬说:“公琰看着天地万物时有什么想法?”

 

蒋琬一愣,不知道诸葛亮具体是要问什么,想了想就说:“天地万物看似纷繁芜杂,实则都循一定规则而动。昼夜交替,四季轮回,就是星子也似乎是按着一定的方位分布,如此才万物协调不致混乱。”

 

诸葛亮眼中光芒大胜,拍拍蒋琬的肩说:“好,大好。国家也是如此,想要百姓安居国家安定,也须有规矩。有了规矩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立了规矩就要实行,任何时候都不能悖了原则;再有一点就是要做到公正公平,很难做到,但心里记着它的时候,做事就不会太离谱。”

 

“谢丞相教诲,只是丞相为何突然说起这个?”蒋琬说

诸葛亮一笑说:“在托付后事啊,以后这担子就交给你了。”平常自然的像是在说今天的晚饭吃什么。

蒋琬的脚步立即停滞下来,落在诸葛亮后面两步远的地方,诸葛亮也停下来拿羽扇招他过去,说:“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人总有这一天的。走吧,咱去看看这五丈原的落日,这开阔的地界,日落该别有一番景象的。”

 

确实别有风情,这景象用很多年后一位大诗人的一句诗“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形容再贴切不过了,虽然这里不是大漠。只是不知道诗人当时的心情,蒋琬这会想着的是:以前没注意,日落的速度怎么比日出快了这么多,还没欣赏尽兴,天边就只剩下一片红霞了。

 

后来,诸葛亮连出来走动都没有了,再后来,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大夫说:拖不过三两日了,早作准备吧。

 

诸葛亮昏昏沉沉的,旁人的话有一句没一句的钻进耳朵里,却没力气去分辨说的是什么。过了些时辰突然又觉得轻飘飘的,好像灵魂出窍一样,可以漂浮在半空中,意识也极为清醒。

 

长出一口气的感觉,潜意识好像有些盼望这一刻的来临,也许这就是自己的真实的心思吧。夫人不只一次说:孔明,你这个样子实在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要早早把自己累趴下吗?可能真是自己的心意,以这种方式来~~~

 

以前会想将死之人会是什么感觉,又会见到什么。

原来将死之人是世间最自由的人,可以任意穿梭飞行。

 

恍惚间还是堂上高卧,因着外面两个人的聒噪醒来,原来还有一人立在门前不曾出声,隔着竹帘扫了一眼心中映出一个“好”字,多年以后那人说当时他的心中亦是直直的映出一个“好”字,细问起来却都说不出好在哪里,俱罚酒一杯作罢。

 

酒,最畅快的当是那夜。甫从江东归来,一起登到半山看赤壁火起,大片大片的火光映红了半壁江水半边夜空,那人说:咱们送曹丞相一程如何?

“荣幸之至”

礼数周全,每每要曹丞相下马还礼,连带留下些士卒马匹,真真快要把他气疯了。

酒宴就摆在江边,到最后半数酒入了肚,半数酒便宜了鱼虾。

只喝了半数却也醉的不轻,谁在耳边叫他。

孔明,孔明

费尽力力气睁开眼,确是有人在叫丞相,丞相。

 

定神看了半响认出是蒋琬及诸将都守在榻前,忧色忡忡。

只想着就这样睡去了,忘了要交待退军的事情。

一一吩咐了诸将,无甚牵挂了。

 

这里是该是临烝吧,这是以前住过的那间房子。

那人铠甲未换,一身风尘闯进来,把案上的东西全推在一边,展开一幅地图摊上,就是当年在草庐给他看过的那幅。

在一旁笑着看他发疯。

他从袖中怀里掏出几样包着的东西,一个一个打开凑上前去看是武陵、桂阳、长沙、零陵四郡的印信,对着地图上的位置一个个摆上,扯了自己过去看,说:“你看荆州我们已经得了将近一半,等我们得了这里这里,然后还有这里,就实现了你当初的构想。”他手指从荆州一直指到益州成都。

然后抬起头满脸的风尘仆仆,却又兴奋而热切,大手一挥说:“最后还有这里。”

手指着的是长安。

“孔明,你说我做的到吗?”

“做得到,做得到。”笑着指着地图说,“从这里到这里三年即可,从这里到这里两年即可,从这里到这里至多五年,三年两年五年,十年就可以了,最多十五年。”

那人哈哈大笑说:“我以为只有我比较疯,没想到我家军师更疯,也难怪~~~~~~~~”

 

地图上指点江山,虚算时光,是激情,是梦想。

按着地图用脚用马去度量地图上的距离,用日出日落去计量走过的时光,是坚韧,是无悔。

时间不等人,人的脚步不够大,马的脚步不够快,最后没走到。

 

前面怎么突然多了条大河,氤氲缭绕看不真切对岸,莫不是已经到了忘川,怎得那人不来接我呢?

正思量着,看到远方有人在向他招手,要他过去。

心中一喜,朝着那个身影飞去。

 

却不闻身后那些悲切的哭声,一声声唤着丞相也唤不回他。

 

尾声

走到近前,迎他的却不是心中那人。

心中涌起不好的感觉,张口欲问,其中的一个年轻男子先开了口说:“不要多想,随我们见了娘娘一切自然明了。”

那样子似是和自己极为熟悉,言语中透着的亲近宛如相伴多年的朋友,蹙了眉头现在的事情透着些蹊跷,跟着的小童子更是拽着他的袖子,亲近的很。小孩子七八岁的年纪,和瞻儿年纪相仿,看他蹙眉的样子却很调皮的朝那年轻人眨眼睛,顽皮的紧。

 

随他们到了一氤氲缭绕的胜境,满池的荷花盛放,池边立着一仙子模样的女子,只见背影,童子上前去说:“娘娘,他到了。”

那女子转身正好看到他们两个,明媚一笑柔和之极,清越的声音说:“这便是诸葛孔明吧,真仙人之姿。”

诧异着不知如何回应,身旁的年轻人说:“丞相,这是女娲娘娘。”

虽略觉吃惊,但也想到这般胜境这般样子,自然应该是仙境异届,心思一转便问道:“娘娘可知我主公现在何处?”

 

女娲娘娘一愣之后长叹一口气,说:“小狐狸你们还没有告诉孔明先生吗?”

身旁的年轻人眼睛一红回道:“我不知如何张口说,娘娘。”

他们的对谈让他心中最初那抹不好的感觉愈加强烈,颤了声问:“难道~~~竟出了~什么事情吗?请直言相告。”

“小狐狸,世事皆有定数,你告诉孔明先生发生的一切吧。”

 

小狐狸一句一句的讲着,他一点一点的心痛着,到了最后听到主公魂飞魄散,两滴泪便滑落落下,竟是如此,竟是如此。

等得许久,等来的就是这样的结果吗?

当真是天意弄人,一波一波袭来的伤悲冲击的他站立不住。

 

小童子看到这个样子,骂道:“小狐狸,你怎不把重要的事情讲了,要急死人不成。”

小狐狸啪的刮了自己一耳光说:“该死。事情还可挽救,娘娘已有令星君重生的办法了,只是还需要丞相相助。”

果真还可挽救吗?追寻的目光射向女娲娘娘。

女娲娘娘点了点头说:“只是要寻回那些飘散的魂魄,需要你以同样的方式震散魂魄,星君之前怀着记忆而逝,只有你的魂魄可能在茫茫天地间寻回星君的魂魄,我事先施法可以追寻你的魂魄而行,等到魂魄聚拢我便可借天地之气令你二人重生。”

“既如此,请娘娘施法吧。”

“可是即便是你也不知要花费多少年才能完全寻回那些魂魄,也有可能就永远也找不全,你也回不来了。”

“我愿意一试,请娘娘施法吧。”

“那好吧。”

一道闪光之后,三界之内再没有诸葛亮这个人了。

 

“娘娘,要多久才可以再见到他们的身影?”

“不知道,也许三五十年,也许三五百年,也许~~~~~”

“我们会一直等着他们的。”

 

下界,定军山墓前,李淳立在这里已有许久了,墓里的人离开已有十年了。

身边突然多了个人,清冷的声音说:“现在还觉得当初骂他的话是对的吗?”

“错的离谱,要感谢你那两巴掌,不过你究竟是什么人?”

“小狐狸。”  但是曾经有人给我起过一个名字“孔明”。

 

又过了很多年后,桓温征蜀时见一诸葛时的小吏年逾百岁,桓温问:“诸葛丞相今欲谁比?”

小吏瞥了他一眼说:“葛公在时,亦不觉异,自公殁后,不见其比”。小吏不是别人正是李淳,实际上应该说葛公在时他已颇觉震撼,只挣扎在矛盾中而已。

 

又过了很多年很多年,那个时代已经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那些昔日的英雄人物渐渐模糊的只在人们口中传唱时,追寻了许久的魂魄才渐渐陆续聚拢收全。

在女娲娘娘的手指变幻中,两个熟悉的身影才慢慢显现出来,逐渐凝聚成为形体,眼睛开始有神,手指可以开始活动。

等到他们再生为人,执手相望。

恍惚之间,已过了多少个百年。

 


【玄亮】记忆之伤 下篇-1

lofter不经夸啊还说上篇居然能一次性发出去,谁知道下篇就报错了,不知道哪里有xx词,只好分开试一试了


下篇

芦叶满汀洲,寒沙带浅流。二十年重过南楼。柳下系船犹未稳,能几日,又中秋。黄鹤断矶头,故人曾到否?旧江山浑是新愁。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南宋 刘过

十三

正写字间,诸葛亮突然心中大痛,停笔摁在左胸处,疼痛是一瞬间的事情,现在不痛了却觉得心中空荡荡的,好像失去了某件重要的东西。

但却不知道失去的是什么。

起身到屋外休息,春风缓且暖,这样的天气,他们以前会在院中置酒畅饮,闹闹腾腾的一个上午就过去了。

现在都他们都跑到另一个地方去喝酒了,只把成都的春天留给他一个人观赏。

 

蒋琬进来的时候看到诸葛亮正微扬着头望着院中的老树,正要开口说话诸葛亮先说道:“公琰,你来成都有几年了?”

蒋琬愣了下回道:“有七八年了。”

诸葛亮想了下说:“我到成都有十多年了,十多年了这棵树没什么变化,”抚了抚眉冲他笑了笑说:“可是我们都老了哦。”

蒋琬眼睛一热,眨了眨眼睛说:“丞相哪里显老啊?文伟上次还抱怨和你一起,姑娘家的目光都落在你身上,他那么英俊居然无人青睐,很是气闷。”

诸葛亮笑了起来,很孩子气的笑,让蒋琬想起很多年前见到的那个白衣的男子。

他变了?抑或没变?

 

“我想去南中,公琰以为如何?”话题的突然转变蒋琬已经习惯了,也练就了快捷的反应速度。

“丞相准备处理南中叛乱了?”

“嗯”

“南中蛮荒之地,丞相还是坐镇成都指挥,派一员大将前往即可。”

“我刚才说到成都已经十多年了,挥师北上讨伐曹魏等不得又一个十年,南中不稳便无法挥师北上。南中一战仅仅武力征服是不够的。”诸葛亮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不是看着蒋琬也不是看着远方,而是望着蔚蓝的天在说。

 

蒋琬无法再劝阻,这是他既定的方略,早在他二十七岁的时候就说过要西和诸戎,南抚夷越。诸葛亮接着又说:“文仪(王连)也和你一样不赞成我去南中,我是不是太固执了?”

蒋琬目光一闪,低声说:“丞相有时候是太固执了,要是先帝在也不会赞成丞相去的。”

诸葛亮重复了句“先帝”之后有片刻的沉默,蒋琬有些后悔提到先帝了,他偷偷的望着诸葛亮,嘴微微张着一声轻轻的叹息声之后说道:“先帝若在,不会反对的。”

蒋琬想应该是先帝若在定会反对的,只是最后也执拗不过他罢了。

 

去南中的事情禀奏刘禅之后,便开始准备了。准备粮草,召回赵云魏延等将领,很快大军就开拔了。

开拔前一日,刘禅与诸葛亮在宫中有一番交谈。

十八岁的年轻帝王挽着诸葛亮的手,不舍。

诸葛亮笑了笑,心中却异常苦涩,还没有长大到可以挑起这个国家吗?难道自古只有创业之主才充满自信和激情吗?守成的后人都是如此吗?

 

刘禅说:“相父此去千万保重身体,文仪和朕说过南中荒蛮之地,瘴疫之乡,相父千万小心。”

诸葛亮拜谢道:“谢陛下,陛下无须担忧。朝中诸事陛下多多征求大臣的意见,臣已在紧要关隘增设重兵把守,陛下亦不必担心魏吴方面来犯。”

刘禅对诸葛亮的不舍多少也有些是因为担心诸葛亮出征南中,朝中和边境一旦有事自己难以应付。听诸葛亮这么说他也略略放心了。

心情轻松的刘禅脸上也有了笑容,他笑着时和他父亲最为相似。

诸葛亮思维有片刻的短路,近来怎么总是想起以前的事情呢,难道真是太累了?

 

诸葛亮坐在马车中,一路的急行颠簸到后面有些困意了,斜倚着睡着了。

梦里面好像是隆中,草庐依旧竹林依旧。

屋内还是他离开时的摆设,尚未看完的竹简摊放在案上,还有他的羽扇擦的干干净净的放在一边。

屋子很干净,十多年了居然没有蛛网,一如当初墨香竹子的清香交融在一起。

 

他慢慢走进内堂,里面好像有一个人正在收拾东西。

待推门而入却看不到人影,他的瑶琴上面无一点尘埃,弦丝还在颤动,分明是刚刚有人碰过的,为什么没有听到声音?

难道是幻觉吗?

幻觉怎会这么逼真呢?

分明是熟悉的背影,室内还残留着他的气息。

茫然四顾,屋内屋外都静悄悄的,不闻脚步声,不见人影晃动。

 

就在他茫然若失的时候,窗外好像有人走过。

他急急的奔出去看,这次看到那个身影在转角处一晃。

追上去又看不到了。

这次他看清楚那个人的衣饰了,就是当初三顾时刘备所穿的那套衣服。

 

他追到堂上,就在他当初说出三分之策的地方,端坐着一个人。

正在翻看案上的书,不是刘备又是谁呢?

他疾步过去,叫了声“主公”。

可是刘备恍若未闻,头抬都没抬。

他心中着急就仆在案上,又唤了声,还是没有反应。

 

他着急了就去抓案上拿着书的手,刚一碰到,人就不见了。

他怔怔的看着抓空的手,方才的一幕就像是幻觉。

悲伤在一瞬间涌上来,挡都挡不住。

四处搜寻,他竟躲着不见他。

眼中迷蒙,泪水挡住了视线,恍恍惚惚的看到他在草庐外面冲他微笑。

奔过去,待到近前又是一场空。

他冲着周围叫道:“不要走,不要走。”

声音在竹林中回荡,传了许久。

 

“孔明,我没有走,我在这里啊。”

正失望悲痛,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小心翼翼的回身,生怕这一次转身又是空。

还好,这一次没有消失。

他张开了怀抱等着他,也不知是笑着还是哭着投入那个怀抱。

“莫要离开,莫要离开。”这话他在白帝城的时候在心中默念过千百次,却一次也没有说出来,这一次伏在他怀里面一边一边的重复,怕的是再没有机会。

“我没走,一直都没走,一直就在你身边。”抱着他的人温言着像是在哄受了委屈的孩子。

 

“那我们一起去南中平乱吧。”

刚说完这句,抱着他的人再次消失,梦也醒了。

 

醒来之后,诸葛亮很想哭,又哭不出。

他默默地闭了眼,唇抿的紧紧了。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中已不复悲伤,望着车外的群山,想着的是如何尽快结束这场战事。

 

十四

南中午间酷热,士兵也解甲脱衣躺坐于地上休息。不远处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大将魏延一个是长史费袆。

魏延抱怨道:“丞相这是第五次放孟获回去了,如此捉了放放了捉,岂不是自耗兵力吗?”

费祎拍拍他的肩说:“文长兄还没明白丞相的心意吗?丞相是要孟获真心臣服,以免大军刚走南中又起叛乱。”

“可是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要是孟获就是不愿臣服,难道我们就陪他耗下去吗?”魏延颇有些气躁。

 

“丞相诚心以待,蛮人虽不习教化可是也有感恩之心,孟获其心志已有所动摇。”刚巧蒋琬走过来接口道。

“公琰,我看丞相近几日精神有些不好,要不要请军医来诊治一下?”费祎说道。

“我和丞相说过了,丞相说没事他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顿了顿又说:“丞相固执起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也劝不动。”

“哎,丞相啊~~~~~~”费祎叹了口气。

 

此刻诸葛亮正在帐内看南中的地图,他心里面有更大的构想。

他要把文化从成都一路带到南中的部落里,要把粟米耕种的技术传给南中的百姓,他想让这里和成都一样,安泰而富饶。

这个梦想不是他一个人的,是他和刘备共同的梦想。

虽然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他也要实现他们共同的梦,这个梦想还有更多的内容留待他一个人去努力,去实现。

不管前路如何艰难,他也要一步一步地走下去,为的是有一日再见到那个人,他可以说:“主公,我们的梦想实现了,你看到了吗?”

 

困意袭来他趴在案上睡着了,这时候他身旁出现一个影子,静静的看着他。

影子好似从天而降,抑或是一直就在这里刚刚才现身而已。

影子坐在他身旁,也趴在案上,侧着头看着诸葛亮。

影子说:“你是星君牵念着的诸葛亮吗?为什么又有些不像呢?星君说你很爱笑,可是我很少看你真正的开怀大笑过;星君说你喜欢穿白色的衣服,喜欢弹琴长啸,可是我看你经常穿玄色的衣服,你的无弦琴上早已高悬不用。你变了这么多是因为星君吧,我猜想是这样,虽然我还不太了解人间的情爱。”

影子说着伸手去触摸诸葛亮的脸,这时候诸葛亮突然醒来了,影子又隐身不见了,可是诸葛亮好像感觉到他的存在一样,望着他隐身的地方,皱紧了眉头。

 

诸葛亮在睡梦中感觉到好像有人在他耳边说话,说着他不太明白的话,说话的人身上有他熟悉的气息,为何两次入睡就好像入了幻境一般?

他自语道:“主公你在的话就出来见见我,哪怕是梦中也好。”

 

隐身的影子闻言心中大恸,紧紧地握着腰间的玉佩,他怎会知道他念着的主公已经魂飞魄散了。

影子不是别人,正是忆星君身边的小狐狸,他原是仙界灵气幻化而成,如今已成狐仙修成人形,他身体内留着忆星君给他讲过的故事,又因身上落了忆星君的两滴泪,所以他可以通过这两滴泪感受到忆星君心里的波动,可以说他身上兼有自己和忆星君两个人的感觉。

 

他从成都一路跟着诸葛亮到南中,看着他平定朱褒雍闿高定三路叛军,又率军深入蛮境,五擒五纵孟获,他多少有些明白诸葛亮的心境,曾经忆星君三顾草庐请他出山,如今他也要用同样的诚心和毅力来感化孟获。

他不禁在心里叹道:也许曾经他爱笑爱穿白衣服,那是因为他身后有一个人在;如今那个人不在了,他要一肩挑起一个国家,所以他敛了笑容,换了衣衫,没变的是那份感情吧。

 

这时候蒋琬挑帐进来说道:“丞相,该用些午膳了。”

诸葛亮点点头说:“公琰,士兵们都还好吧,能够适应这里的酷热吗?”

 

蒋琬把饭菜放在案上摆上筷子说道:“士兵们都还好,咱们事先已经备下了解暑防病的药材,每日熬成汤水分发给士兵,所以士兵中暑染病的甚少,丞相无需担忧。”

诸葛亮吃了一小口粟米边嚼边说:“嗯,让军医多到营帐里看看,及时发现情况。”

 

蒋琬笑笑说:“丞相,我看军医最应该到你的帐内来看看,丞相这一段消瘦很多,又睡得不好,要是你染病不起可要耽误行军的。”

诸葛亮微微笑道:“公琰也学会抓人的话柄了。我自己也略通医理比军医也不差呢,不必担心我这边垮下的,你看好了再有半月我们便可班师回成都了。”

蒋琬一喜问道:“丞相已有计策了吗?”

“嗯,看孟获还要坚持到几时,他就是铁石心肠我也要把他给暖化了。”诸葛亮很坚定的说道。

 

蒋琬看着诸葛亮,心里面有很多感慨。

他有时候在想要是先帝还在该多好呢,先帝还在的话,诸葛亮还会是那个白衣的军师,谈笑用兵,笑的轻松,笑的开怀。

他喜欢以前的诸葛军师,心疼现在的诸葛丞相。

正愣神呢,诸葛亮在他眼前晃了晃手说道:“公琰想什么呢?”

“没什么,突然很想看丞相的笑容。”蒋琬说道,他看诸葛亮眼中一闪而过一丝伤感,赶紧又说道:“丞相一笑,大家就知道丞相又有妙策了,士兵们都说了咱们丞相一笑那蛮王就得灰溜溜的被擒呢。”

诸葛亮一乐呛着了,咳嗽了一会笑着说:“要真是这样,我就在成都大笑个不停,看孟获自己绑着自己到成都去见我,也少了这刀兵之事呢。”

说完大家都笑了,连隐身在一边的影子也偷偷笑了,这样的诸葛亮正是忆星君给他讲的那个诸葛亮啊,戏谑中尽显睿智。

 

诚如诸葛亮所言,半个月后也就是第七次擒到孟获的时候,他终于诚心拜伏在诸葛亮面前,说道:“公,天威也,南人不复反矣。”

 

诸葛亮离开南中前孟获曾经问他:“是什么让丞相坚信我一定会诚心拜伏呢?”

诸葛亮想了想说:“你知道先帝请我出山的事情吧,是先帝让我坚信你会诚心拜伏,让我坚信南中有一天也会是富饶之乡,而不再是瘴疫之乡。”

 

大军回师的路上,诸葛亮没有完全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他感觉有什么在召唤着他,有什么一直在叫他的名字,他一直被一种感情缠绕着,他想去白帝城看看了。

 

十五

永安宫里驻守的内宦看到突然到来的诸葛亮,手足失措慌慌张张的要去准备迎接仪式,诸葛亮摆手制止了,说道:“毋须麻烦,我只去先帝的寝宫看看就回。”

内宦侍官就退下了,诸葛亮一个人到当年刘备离去的寝宫去了。

这里按照他当年的吩咐,当年的摆设一点没变,侍官们只是每日来打扫擦拭。

诸葛亮进来后坐在御榻上,手抚过那条锦被,心里面如秋风吹过,黄叶飘零,满地的惨淡,满目的萧瑟。

 

那时候,诸葛亮在门口看到塌上的刘备,就忍不住想流泪,怎么也不愿意承认他命不久已。

有很多话想说,想追上这一刻时光流逝的速度,拉回一如既往向前流动的时间。

 

他想

也许当初他应该劝他不要东征。

也许当初他应该随他一起出征。

也许~~~~~~~~~

 

握着他的手虚弱而无力,却和自己说:“朕腕力尚在。”

安慰他 ,还是在欺骗自己?

他们在最后一刻,都不知该如何面对,如何表达了。

在和他说左将军府的竹子时,喉中一阵腥气上涌,不动声色地咽回去。

自己掩饰的功夫还是很厉害的。

 

说着说着,他就睡着了。

把药碗放在一边,帮他盖好了被子。

做完这些发觉自己站不起来了,虚浮而无力,找不到着力点。

坐在塌上歇息良久,顺便好好的看看睡着的人,然后让压抑的泪水肆无忌惮的留下来。

 

等出了门方才咽下的血又翻滚上涌,吐在袍袖上,被子龙扶着去看太医。和侍臣说:“陛下若问就说我去太医那里询问陛下的病情,知道吗?”

待他又回去的时候,他已经醒来,冲他招手让他过去。

他望了望侍臣,侍臣很抱歉的低下了头,他心里咯噔一下刚才的事情露馅了。

 

自己冲他笑了笑过去坐在塌上,说道:“陛下睡了一觉,感觉好点了吗?”

他轻笑下说道:“精神好多了。”说完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凝视了许久叹口气说:“孔明,答应我一件事情好吗?”

“陛下请讲?”

“以后心里难过不要憋着。吐血~~吐血太伤身体了,别让我担心。”

“陛下~~~”

 

“孔明我前一段挺想找个借口把你丞相之职给撤了,贬成百姓。可是想来想去也找不到什么借口,你这个丞相做的太好了,我想挑刺都挑不出。”他说着脸上浮现出很平静的笑容,望了望他止住他想要说出的话,接着说:“我又想我就做个昏庸的君主,随便诬陷你一个罪名把你遣回原籍。”说到这里他边笑边咳嗽。

他抚着他的胸口,望着他说道:“陛下以为这样我就可以回去过躬耕陇亩的安逸生活了吗?”

他轻笑说:“我想要你这么做,可是我也知道对诸葛孔明来说这是不可能的。况且~~~~~~要是你真这么做了,我又有些不甘心呢。所以我就自私一次,你帮我照看着阿斗吧。”

 

诸葛亮想到这里心中一阵悲痛,他趴在塌上,任思绪凌乱的在脑中飞窜。

 

入主成都后不久,为了迅速的恢复生产,他请教原益州的官吏,查阅当地的府志县志,经常是早上出去到处察看,晚上回来之后看整理的资料到深夜。

 

那个时候他住在左将军府,每日快到深夜曾伯总会送来一碗银耳粥,粥炖的香甜松软,每每吃完之后精神又有所恢复,还可以再看许久才睡觉。

 

他有一次和曾伯说:“这粥煮的火候刚刚好,你费了很大功夫吧,以后帮我随便准备些就好不用这么麻烦的。”

曾伯一听笑着说:“这是主公吩咐的,要他们一定在晚上煮碗粥给你,还说要一定要温火慢慢炖,有一次主公还亲自跑去看呢,哎呀,你看我老糊涂了,主公不让和你说的。”

 

他听了心里暖暖的,再看那粥时就好象是看到主公的笑容一般,不禁扑哧笑了出来。曾伯一愣问道:“军师笑什么呢?”

“没什么。夜深了,你也去休息吧。”

“军师也早些休息吧。”

 

等他基本上理清头绪,了解了蜀中的现状后,便开始着手发展生产,首先要做的便是好好维护都江堰,为了切实了解情况,他要去都江堰那里走一趟。

刚巧那时候也没什么大的事情,刘备便说陪他一起去看看李冰太守的这项造福黎民的浩大工程。

 

轻装简随,一行数十人策马而行,这样的情景很久没有经历了,从收四郡开始,到刘备率军先行入川,再到庞统去世,诸葛亮率赵云张飞等前往雒城会合,其后战张任降刘璋,难得有如此的闲暇,其实也说不上是闲暇,他们此行也是有事情要处理的。

 

一路上谈笑而行,不觉已到晚上,寻得客栈入主,刘备笑着说:“这次带的钱不多,咱们就节省一些,我和孔明住一间房,你们也两人一间如何?”

诸葛亮闻言羽扇掩嘴一笑,这种借口主公也想的出来。

晚上,像以前那样同榻而眠。

刘备揽他入怀,紧紧抱着却不说话。

他也静静在埋在他怀里,如此安静,他只想好好的睡在他怀里什么也不想。

 

 

等他睡醒的时候,正对上刘备的眼睛,大大的黑眼圈,一脸的疲倦,一时没反应过来就问了句:“主公睡了一觉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刘备一听,气不打一出来,瞪了他一眼,翻身压倒,狠狠的吻他的唇,说道:“你睡的倒好,以为我是柳下惠坐怀不乱呢?睡着了还蹭来蹭去的,我能睡着吗?”

他呵呵大笑,刘备堵着他的唇,深深地索求,喘着气说:“要补偿的~~~~~~~”

然后他们就在客栈多停留了一天说是军师身体不适。

 

他迷迷糊糊的手指碰到凉凉的东西,摸过来一看是玉佩,当年刘备送于他,又被他系在刘备身上的那只,他一下子坐起来,拿到眼前看,不错正是那只玉佩,他心急速的跳着在周围搜寻。

在房内一遍一遍的转身,一遍一遍的搜寻,希望目光可以穿透一切,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可是无论他如何努力,这里依然是空空的只有他一个人,他握着玉佩跪倒在地上,爬在那里泪流满面,喃喃说:“我求你出来,求你出来。”

 

他悲痛欲绝,隐身在他面前的影子也满腹悲伤,他后悔把玉佩给他了,也许星君不是让他把玉佩给他,也许是自己理解错了,要是知道他看到玉佩会如此失控,他宁愿收回自己方才的举动。

 

十六

回忆一旦有了奔泻的缺口,便无法再阻挡。

“或许本不该再来这里的。”诸葛亮想。回去的路上,坐在车辇中,虽然不似在永安宫时那般的痛彻心肺,却难以再平复自己的心境。

他自己也记不起当日是如何扶刘备的灵柩走完这一程的。

从永安到成都,留在记忆中的只剩下一片白色。

 

回到成都,又得知长史王连已经去世,不免更为伤痛,竟染病卧床。用药不见气色,医官私下和夫人说:“丞相此病似心有郁结所致,用药只起调理之效而已,还需夫人开慰。” 

夫人目色黯然说道:“有劳大夫了。”

 

待医官离去,夫人坐于榻侧,握着诸葛亮的手,默默看着他。诸葛亮扬眉淡笑,反握着夫人的手说:“大夫总是危言耸听,别担心了。”

夫人笑笑说:“大夫可没危言耸听,大夫说你这病好治,就怕我们丞相大人不配合。”

诸葛亮诧异的哦了一声说:“不知大夫要我如何配合?”

“什么都不想,你那些政事也暂且放一放,好好休息十天半月就好了。”

“呵呵,这我怎么会不配合呢,那些事情交给公琰、文伟即可,我就听大夫的,也听夫人的好好休息个十天半月的。”

 

“什么事情都不做容易,什么都不想呢?”

“什么都不想?”诸葛亮自问了一句,然后垂了眼帘说:“夫人,我真做不到呢。”

 

夫人叹口气说:“我想你也做不到。”沉默片刻接着说道:“这样吧,我这几天陪你聊天解闷吧,有我在这里絮絮叨叨的,你想想别的也不成。”

“夫人~~~~~”对于夫人的关爱,诸葛亮不知该说什么。

 

夫人果然每日来陪他,和他讲他些奇闻轶事之类的,从上古神话到民间流传的小故事。有的神奇到匪夷所思,有的幽默到令人长笑不止,有的令人唏嘘惋惜,有的令人感动流涕。夫人每日陪着他,海阔天空的聊着,诸葛亮就听着或是和夫人一起聊着,好像是满轻松舒心的。

不过是在话题停顿的时候,会有些茫然,抑或是听着听着思绪就不在这里了。

 

“孔明,我讲故事很无趣哦,看你听着听着就走神了。”夫人叹口气说。

“不关夫人的事,是亮的过错。”

“我新学了一首曲子,弹给你听吧。”

夫人置琴于案上,琴音起,轻缓温柔好似能催人入眠。确实是能让人入眠的曲子,诸葛亮听着听着就慢慢睡去了。

夫人看他安眠,小心的收了琴帮他盖好被子,掩门出去了。

 

说是休息十天半月的,可惜诸葛亮还是闲不下来,不过休息了七八日气色好转便开始处理事务了。南中刚刚平定,需要帮助那里的百姓学会先进的生产方式,传授他们一些手工技艺,以及文化、医药了种种事情牵扯甚广,各方运作都需在相府协调统一。

 

忙过这些事情已经到了岁末,街市异常繁华货物云集,家家户户也是张灯结彩辞旧迎新。国事呢到了岁末确是更为繁忙,诸葛亮和几位长史椽吏们整理汇编一年的赋税财政等等事务,到了腊月二十四才算是完工,在相府设宴与他们提前过了新年。

 

诸葛亮本想着休息一日呢,谁知道早上刚刚起来,蒋琬喜冲冲的拿了一封奏报请他定夺。犍为太守李邈奏报中说:“郡中苗族百姓怀念先帝和丞相,想请丞相去他们族中一起过芦笙节,百姓言辞恳切,故请丞相考虑。”

蒋琬笑着说:“丞相,苗族百姓很盼望你能再去他们那里呢,你看是不是~~~”

“公琰想去吗?”

“我听说苗族的芦笙节十分盛大热闹,也想亲身去见识见识,丞相若去,请让我随行吧。”

“公琰这不是堵我的退路吗?”诸葛亮笑着说,“不过再去哪里看看也好,你与文伟随我一起吧。”

“那我去准备了。”

“嗯,去吧。”

 

苗族的芦笙节一般正月十六日开始,所以诸葛亮他们在正月初十便启程了,到达犍为已经是正月十四日下午了,在犍为休息一晚,第二日才上山去苗人的村落。

 

未到山上便能看到苗人的吊脚楼了,蒋琬问诸葛亮:“听说苗人最初的房子并不是这样的,是丞相帮他们改建成现在的样子?”

“哦,也不是我一个人做的。是和一个叫阿翼的苗族小伙子交谈,受他的启发才想出来的。说起来阿翼现在已经娶妻生子了吧。”

正说着呢就听得有人高声叫道:“是诸葛丞相吗?”循声望去一个头裹格子布身穿宽松对襟短衣的青年正朝这边跑来,诸葛亮眼睛一亮冲蒋琬说:“这个就是阿翼了。”

 

那青年奔过来二话不说,先拜倒在诸葛亮面前,诸葛亮好不容易把他拉起来说道:“不是说了,不需如此的吗?”

那阿翼拉着诸葛亮说:“咱们都担心丞相没时间来看咱们呢,我就每天来这里往山下看,总算把丞相盼来了。”

“大家都好吧,我一直馋着在这里吃过的醅菜呢,走的越近越馋啊,呵呵。”

“醅菜咱们这里多的是,丞相想吃多少都有呢。”

一路上边说边笑到了山上,苗人看到诸葛亮都迎了过来,这个拉他的左袖那个拉他的右袖,真是热情的难以招架了。

 

和大家问候良久,然后又和几个族内的长者谈了许多大家的生活了之类的事情,才算是稍稍告一段落,到他们的吊脚楼中休息,等着参加明日的芦笙节。 


【玄亮】记忆之伤 上篇

忆昔午桥桥上饮,座中多是豪英。长沟流月去无声。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二十余年如一梦,此身虽在堪惊。闲登小阁看新晴。古今多少事,渔唱起三更。

                                                       —— 南宋 陈与义

 

“丞相,用些宵夜吧。”

“曾伯,还没睡呢。菊花酒,还有菊花糕,这是~~~”诸葛亮合上文卷,起身甩了甩胳膊。

“丞相忘了今个是重阳啊,咱们的习俗要喝菊花酒,吃菊糕的,要是丞相有空,咱们陪丞相去登山更好呢。”曾伯边倒酒边说,“丞相用完就睡了吧,明日还要入朝议事呢。”

“好,好。就听你的。”咬了一小口菊花糕,望着曾伯笑了笑,“几月不见怎么曾伯说话和夫人一个口气呢。”

“这只怪丞相总是如此,夫人说的多了,咱们就记着了。”曾伯也笑了,如此轻松诙谐的丞相有一段时间没有看到过了。

 

“重阳了。”曾伯掩门出去后,诸葛亮自语道,“又快一年了,亮又老了一岁,主公。且代主公饮了这杯酒。”饮了一杯菊花酒,清香入喉,睡意淡了,看案上的文卷,“且放一放,咱们出去歇歇吧。”室内仅诸葛亮一人。

他在后院的石凳上坐了良久,静静的望着不远处盛开的菊花,若是有人看到他,会发现他眼中空荡荡的,好似神游天外,目光中的敏锐,深沉都不见了,有点像是学堂中躲在书本后面望着窗外阳光发呆的少年。

 

“怎么坐在这里发呆,也不披件衣服。”夫人嗔怪着把披风给他披上。“你呀,不看那些文卷了,就应该去睡觉休息。忙了一天也不觉得累,真以为诸葛孔明是神仙不用吃饭不用睡觉吗?”

诸葛亮听夫人这么说,笑了起来,拉她坐下,带着恶作剧似的轻笑说:“夫人教训的极是,我下次会乖乖听话的。”夫人噗嗤笑出声,立即掩口,忍着笑说:“那个气人的诸葛孔明我还以为不见了,原来还在啊。”

夫人笑着笑着却叹了口气,定定的望着自己的丈夫,似笑非笑,似怨非怨, “那个气人的诸葛孔明我喜欢,那个只知道他家主公,只知道处理事务的诸葛孔明我也喜欢,你说要怎么做才好呢?”

“阿丑是个傻孩子呢,我不仅娶了个丑媳妇,还娶了个傻媳妇呢。”诸葛亮抚摸着夫人的发丝,笑着说。“去睡觉吧,很晚了,我一会就过去。”

夫人深深的望着他,不言语。半响站起来帮他拉了拉披风的衣摆。

“我去睡了。”

 

“陈式,慢些。”从车中传出略带疲倦的声音,陈式拉紧了缰绳,马车的速度慢了下来,陈式回头看了下,担心是不是自己刚才驾车速度太快了,颠簸的厉害,丞相不适应。车帘没有卷起,可是车内的人好像知道陈式心中的想法一样,说道:“几个月不见,成都的街市我这个丞相都有些不认识了,要好好看看才行。”

陈式大声笑了起来:“那我把速度放慢。丞相要不咱们在成都的街道上串串。”

“也好。”

“百姓们都说,先帝和丞相到了蜀中,把福气也带来了。日子好过了能吃饱饭了,也不用担心打起来没完没了的仗了,当初那些担心自家财产的豪门世家也放宽了心,安心留下了。”陈式边驾车边唠叨,他心里面自豪啊,心里在说:这都是我家丞相的功劳啊。

车内只是笑了笑便不再言语。诸葛亮半卷车帘望着车外繁华的街市,心中也略觉欣慰,可转念又有点沉重。

 

早晨,在朝堂上,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事情按部就班的进行着,一条一条的奏陈陈述完毕,皇帝处理的也很妥当。可是看到那张相似的面孔,少了创业的锐气,白皙的好像缺少血气,诸葛亮眼前模模糊糊的有另一张相似的面孔和眼前这张面孔交替出现,那是一幅纵然苍老也不掩锐气的脸孔,有着生命蓬勃跳动的力量,“孔明,我要与你携手登上长安的城台,我们要在城台上看日出,看日落,大醉一场,你一定要喝必须要醉。”霸道的口吻,握着他的那双有力的手,让他很久以后还觉得灼热的掌心的温度,似乎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让诸葛亮有些诧异了,这些感觉怎么会一天比一天强烈呢,他记得他已经快要忘记了。

 

“老孙头,你买这么多菊花酒干吗?你喝的完吗?”卖酒的阿伯一连装了三壶酒,拿起最后一壶边装边问。

“重阳节了嘛,让我家狗子登山的时候把这些酒都带上,撒在山上为咱们丞相祈福消灾,祭奠祭奠先帝,保佑咱们衣食无忧。”

“好主意啊,多给你加些,算是尽尽心意,听说丞相昨个回成都了,你看到了吗?”

“说傻话了不是,咱丞相能不惊动别人就不惊动别人,可不像那些戏文里的大官一出来就八抬大轿声威浩荡,生怕别人不知道。”

“说的是,说的是。”

这一番话传入车内,把诸葛亮的思绪拉了回来。他不禁乐了,说的自己好像是古代的侠客来无影去无踪。

 

“陈式,去城外的西山,咱们也去登高。”诸葛亮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也有些惊讶,只是一霎那间,想要稍稍的做些改变,哪怕仅仅是一天,一个上午。

“丞相,登高大家都去南山,那里最适合了,西山太陡了不安全。”

“无妨的。咱们悄悄去悄悄回,免得引起不必要的事情。”陈式明白诸葛亮的意思,若是去南山被大家认出来更麻烦,百姓们要是都涌过来挡都挡不住,这种情况不是没遇到过。

透过车帘远望去,西山高入云霄,似乎与天相接,传说中在那里可以听到天上神仙说话的声音,若有奇缘也许能够在云雾缭绕中一瞻仙颜,而民间的传说又说人死可以升天。“这样的话,站在山顶是不是离已经逝去的人近一些呢?”诸葛亮这样问自己。

 

站在半山腰望上看,山顶完全笼罩在云雾之中,浮云缭绕隐隐似是天上宫阙琼楼玉宇。等登上山顶,极目远眺恍如置身仙境,云雾深处几只青鸟乘云而来,难道是传说中的西王母派去迎接后羿的信使,诸葛亮静立于一青石之上,瞑思。少年时曾经在山巅长啸年少疏狂想着或许会惊动在那里休息的仙人,然后就可以和他交谈一番,告诉他:你们神仙失职了,世间战乱不断竟无人制止,白白享用了世人的香火。年轻的,张狂的,毫无顾忌的,那个少年就是自己。深深吸了口气,绵绵不绝的啸声由弱渐强,穿过层层的云雾直抵霄汉,在仙界的某一个地方确实有一个人听到了这啸声。

 “这声音,这声音~~~~~很熟很熟,我听过的,是在哪里听到的?是在哪里听到的?”仙界九重天,和世间一样等级森严,地位最高的神仙住在九重天,譬如玉帝王母,依次类推。当然上面的神仙愿意他也可以选择住在下面,不过这种事情在仙界几万年也出不了一例,最近的一例就是忆星君。天界之中甚少有单字的封号,忆星君的封号据说是女娲娘娘所取,其中原委至今也无人知晓。

 

“好了,不想了。我们刚才说到哪里了?”忆星君本应是住在七重天的仙人,可是他选择住在一重天,原因只是这里离下界近些。一重天上多是些修炼千年方成正果的小妖精,什么树精,花精,狐狸精,兔精之类的,离九重天远了些也多了些生气,多了些热闹。和忆星君一起的是一只小狐狸,他不是从下界上来的,完全是仙界自产的生物,也许是仙界灵气幻化而成的谁知道呢。小狐狸很聪明可是心智尚未开化,最爱做的事情就是窝在忆星君的怀里听他讲故事,忆星君叫他孔明,他就吱吱叫两声象是很喜欢这个名字。

“今天是第二天了,我已经开始忘记一些事情了,我要赶紧给你讲不然就来不及了。”仙界的规矩,下界成仙的人他们的记忆在十日内会完全消失,然后一切重新开始。

 

“看到刘皇叔请了三次才请回来的那个什么卧龙先生了吗?我听人家说,那个卧龙先生啊,仙风道骨白胡子都垂到膝盖了,一身道袍一把拂尘,就像庙里的太上老君一样。”

“胡说八道,我听说那个卧龙先生,才四十多岁。武功高强,百十斤重的大刀耍起来眼睛都不眨。”

“你才是胡说八道呢。谁都知道皇叔请的是谋士,谋士你懂吗?那要上知天文,下通地理,能掐会算的人才可以做,你以为刘皇叔请的是杀猪的啊,还百十斤的大刀耍起来眼睛都不眨,我看你吹起牛来眼睛都不眨才对。”这边一个人撇撇嘴反驳道。

那边有人不服气了,嚷嚷道:“那你是见过了,你说说那卧龙先生长什么样?”那人含含糊糊的说不清楚,被逼急了大声说:“你们想知道自己去看不就知道了,问我做什么?”

“去,没见过就不要在这里摆谱。”旁边的人一同起哄骂他。

 

这话被前来买酒的刘备的亲兵听到,回去的路上越想越觉好笑,一不小心打翻了一坛,回去被刘备责骂,刘备骂他,他却在下面笑个不停,气的刘备要拿鞭子抽他,小兵也知道刘备的脾气,抢下鞭子说:“将军且听我说了原因再打不迟。”小兵就学刚才那些人的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刘备就已经笑的捶胸顿足了,指着外面说不出话,笑了半天才说:“去请孔明先生过来,让他也听一听。”

 

小兵去请了诸葛亮来,诸葛亮被刘备盯的莫名其妙,也不知道他们在笑些什么,上下打量了自己,没穿错带错什么东西呀,刘备挥手让小兵从头开始说,就见诸葛亮看似发怒实际上也是强忍着笑,听到后面耍大刀虎虎生威再也憋不住,拿羽扇遮了脸大笑起来,刘备伸手去扯诸葛亮的羽扇。第三次去请他的时候,他站在门口微一躬身,起身时映入眼中的是他淡淡的笑容,温和的眉目。这样畅快的笑容和那次的感觉又是不同,未作深想直觉的认定以后要多看到他这样笑,不笑也要把他逗笑。那时的刘备不曾想到,这样的笑容想要再看一次是那么的不容易。若是知道,他也许会后悔那日没有好好的看着他,以至于以后回忆起来的时候模糊的有点抓不着,让他的心再没那样难受过。

 

刘备三顾茅庐在新野在荆襄都引起不小的轰动,当然这消息就像扎了翅膀一样也传到许都,传到曹操那里,曹操的十万大军不日就要兵临臣下,可是刘备新请回的孔明先生像个没事人似的,陪着刘琦四处闲逛。

 

这刘琦公子从荆州跑来新野,不去拜见叔父就直接去了诸葛亮那里,侍从告诉刘备,刘备也没甚在意,说起来这刘琦和诸葛亮还是表亲,听说以前就甚为相熟,年轻人嘛自然是聊的来。等到了诸葛亮那里,心里却有些不悦的感觉。刘琦就搭着诸葛亮的肩和他说着什么,诸葛亮很无奈的样子,看起来这样的举动在他们之间是很常见的,也是,表亲再加上年纪相差不多,又都懂风雅之事,自然是相谈甚欢,尽兴的很。刘备这样想着,就觉得好像是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给抢了一样看什么都不顺眼,又不好发作,就进去了。刘琦看到他进来,赶紧起身来拜,“小侄拜见叔父大人。叔父见谅,未曾先拜见叔父便来看孔明,只因我请了多次让他去荆州他都推脱,这次逮着机会看他怎么躲我。”

 

“公子多虑了。公子和孔明是表亲又是朋友,朋友相见情切人之常情嘛。”虽然诸葛亮是二十七岁的年轻人,以资历年龄来讲在刘备军中都属晚辈,不过刘备一直以师礼相待,称他孔明先生,今日听刘琦叫他孔明,心中感觉很是不好,好像这个称呼应该是自己叫的,生生被人抢了去,这还得了,当然要抢回来的,孔明叫着也没什么不妥,就这样叫。

 

刘备在这里,刘琦讲话也没那么随便了。刘备呢只当什么都不知道偶尔说一两句话,大部分时间坐在那里听,刘琦倒是奇怪了,这个叔叔他还是了解的,不像自己的父亲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和那些文臣谋士坐着谈些不着边际的风雅之事,饮酒论诗,一坐一天也不觉无聊。这个叔叔就不一样了,那是半生戎马从刀剑中闯出来的,像这样坐着不谈论正事别说一天了,就是一个时辰对他来说也是很难熬的事情,今日却坐了这么久颇为奇怪。

 

等他们实在没什么可谈的了,刘琦也暂且去休息了,诸葛亮看着刘备笑了笑,刘备就问:“孔明,笑什么呢?”

“没什么,只是亮突然觉得对主公很不了解。”

“也是,那以后咱们效仿古人秉烛夜话促膝长谈吧。”

“啊。”诸葛亮以为刘备只是随口说说罢了,没想到晚上的时候还真被请去秉烛长谈了,也是,曹操大军不日即到,所有的人都看着他呢,看这个年轻人是否如人们所传的那么神奇,当真是胸有奇策心藏妙计。

 

先前只是谈些近期军务之类的事情,后来不知怎的说到张飞,说他如何的不服气年纪轻轻的诸葛亮担当重任,不服气刘备如此的信任尊重诸葛亮。

一次操练的时候,诸葛亮教演阵法张飞在一旁不服气,冲赵云说:“就这样你这边窜窜我那边窜窜就能杀敌了,俺老张看纯粹是秀才用兵胡闹。”

诸葛亮知道要想让像张飞这样久经沙场的将军心服,不折一折他们的锐气是不行的,就笑着说:“益德将军以为这样的阵法不堪一击是吗?那可敢闯一闯此阵。”

“有什么不敢,俺老张在战场上还没含糊过,放马过来吧。”张飞把长矛狠狠地往地上一击,头仰的老高不屑的很。

“如此请将军披甲上马。”

 

一边是久经沙场威武难当的将军,一边是刚刚征募的新兵,至于诸葛亮教给他们的阵法谁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威力。等到张飞开始闯阵,士兵们按着阵形来回变换,避开张飞的锋芒死守阵脚,张飞两次冲击不成功他已经有些躁乱了,第三次冲击的时候一个不小心便被士兵们击中马腿,滚落下马。虽然闯阵不成功可是心中还是不服气的很,见了诸葛亮只撇过脸抱了抱拳。诸葛亮也不深究,想要这样的虎将心服一个在他们眼里娃娃辈的年轻人,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必须要在战场上亮出真本事才成。现在只不过是折一折他的锐气,也好让他们知道不可太骄傲了,骄兵必败。

 

说起这些事情,两个人都忘了即将到来的一场大战,刘备本也不是很讲究什么席间礼仪这会更是随便,一个高兴握了诸葛亮的手。修长,可以想象这样的手指滑过琴弦时发出的曼妙的声音;温润,像在许都时汉献帝送给他的玉佩一样。想到这里就把身上的玉佩解了下来递给诸葛亮,不说什么就直直的递给他,诸葛亮执拗不过接过,刘备一把抢在手里低头就帮他系在腰间了,然后就呵呵的笑着上下的看着诸葛亮,说:“嗯,这玉佩孔明戴着才不浪费,活脱脱一谪仙下凡。”

“主公怎么也学简雍先生开起亮的玩笑来了。”诸葛亮轻摇羽扇笑着说,“主公,时辰不早了早些歇息,亮请告退了。”

“孔明还没说怎么应付曹操这十万大军呢,你不说明我也睡不着觉,我这床榻足够两个人休息了,咱们今日就畅谈一宿吧,孔明要觉累了,咱们坐床上裹着被子谈也无妨。”

“这~~~”

“孔明不要推辞了,这会侍从们都睡下了,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再说咱们明日还要早起去看博望的地形呢,免得再去请你过来麻烦不是。”

“如此,亮失礼了。”这一晚上刘备觉得像是孩童一般说不出的激动欣喜,看着睡在旁边的诸葛亮,睡沉了之后安静的宛如孩子,翻身的时候手扯着被子往怀中拉,边拉还边皱眉,好像用很大劲一样,刘备玩心大起,就用脚压住被子,诸葛亮拉不动就蜷缩起来往刘备身边靠,这个动作吓坏了刘备,他突然觉得口干舌燥的小心的躲开了,也不敢再玩了,静静地看着诸葛亮,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孔明,你睡着了吗?”忆星君叫小狐狸,小狐狸翻个身子窝在他怀里接着睡。“孔明,你知道吗? 再过几日我就不记得你了,我怕到那个时候我真会忘了你,我怎么能忘了你?我不能,不能。我每天讲我们的事情,每天都不停,失去的记忆我要把他找回来,孔明你要帮我,帮我啊。”

 

“孔明,在白帝城的永安宫,我就在你的身边。我看的到你,你看不到我;我听的到你的声音,你听不到我的声音;我碰不到你,你碰到的是我的尸体。那个时候我以为世间最悲哀的事情莫过于此。现在,我才知道,世间最悲哀的事情不是阴阳相隔不能见,而是有人告诉你有一天你会忘了过去的一切,你清晰的感觉到有人在冲刷你的脑海涂抹你的记忆却阻止不了,到后来只留下一身的伤痕却不知道这些伤痕代表着什么。孔明我感觉你在一点一点的离我远去,我抓不住你,我在石桌上刻下诸葛亮孔明,我看着他们,看着他们,记忆越来越淡了~~~~~~~~~”忆星君抚摸着石桌上深达数寸的刻痕,目光穿过一重天重重的云雾想要看一看下面的人间,可惜仙界和人间的距离即便是神仙目光也难以到达。

小狐狸在他怀里刚刚醒来,嗖地窜上石桌,在那几个字上嗅来嗅去吱吱叫了两声,竖起尖尖的耳朵,那双和忆星君记忆中一样幽深慧黠的眼睛望着他,凑过去舔他的手指,像是在安慰他。忆星君把他抱在怀里摸着他光洁的背,一招手一朵浮云飘过,他跳上去就躺在浮云上面,“孔明,你还想听吗?咱们今天换个地方讲好吗?你知道吗?其实他最喜欢云了,他本来就是闲云野鹤式的人却选择了~~~~~~~~~~”

 

等到博望一把火烧的夏侯惇落荒而逃,在庆功宴上众人轮番向年轻的军师敬酒,征战沙场的士兵将军用最简单的方式来表达他们对于这位军师的尊敬,年轻的军师也来者不拒一盏一盏的陪着大家喝,士兵们在下面看座上那个年轻人,在火炬中年轻的脸上有着让他们信赖的微笑,让他们安心的沉稳,让他们迷醉的说不出的风度,当然也有人还是不太服气的,三将军张飞一边喝闷酒一边在心里骂夏侯惇:“狗屁,什么名将,蠢的像头猪这么容易就被骗了。”那环眼就斜斜的去看诸葛亮,心里一万个不服气,运气凑巧罢了。和他不同的是关羽的态度,波澜不惊看起来就和其他的将领一样,只是不注意的时候会看到他长长的凤眼中透出一种不屑,这些细节刘备当然是没有注意的,庆功宴上他不是和大家喝酒就是穿过人群去搜寻诸葛亮的身影。在大家饮酒正酣的时候却不见了诸葛亮的身影。

 

刘备皱了皱眉和孙乾打了声招呼也离开了,在军营外面看到正抬头看天的诸葛亮,便走过去立在他身旁,看了他一眼也抬头望着星空。

“我从不喜欢看夜空。”刘备突然说道。

诸葛亮的目光从天上转到刘备身上。

刘备看着露出迷惑深情的诸葛亮,朗声笑了笑,“一个人看夜空,又高又远像是一张巨大的网,任你心中有多少豪情也会产生挫败感。我不想让天左右自己,我只要低着头看地上的路,慢慢的往前走,不管天如何变幻,地上始终有路通向前方。”

 

诸葛亮心中一动,想起那一日,他也是这样的语气说道“备不量力,欲伸大义于天下”真的是不自量力,北有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南有孙氏恃天险独据一方,更兼荆州刘表,益州刘璋,西凉马超韩遂,这些那一个不是手握雄兵占据险地,说这话的人却无多少兵可用,无多少地可依,听起来像是痴人说梦。

 

可是自己偏偏就是被他打动了,真的是美好的梦,为什么不去实现他呢?

所以就随他入世了,再不是那个躬耕陇亩的山野之人了,博望一战仅仅是开始而已,后面的路还很长很长很长,可不觉得遥远,不为别的只因为他身旁站着一个坚强的百折不挠的人。

 

“主公,地上没有路的时候我们也要自己走出一条路来。”

这一刻的诸葛孔明让刘备想起传说中的圣兽,龙,飞龙在天翱翔苍穹。

“他懂得自己。”刘备这样想着的时候,诸葛亮伸出手,在星空下伸向前方。

他正望着自己。

明白了。

伸出自己的手,两只手握在一起,有些东西在今晚正悄然改变,一切才刚刚开始而已。

 

“主公,在博望察看地形的时候担心吗?”诸葛亮问道,脸上的笑容有些促狭,让刘备感到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孔明难道不相信自己吗?”把话柄再次转过去,没弄明白他想要说什么的事候还是不要随随便便的回答才好,不然一个不小被抓到话柄就处于劣势了。

 

“主公这么相信亮吗?”诸葛亮颇有些恶作剧的意味,“我猜你心里在想,这个诸葛亮是不是真的像传言的那样,可别是名不副实之辈,一个托大把我的几千士兵弄的一个不留。”

“孔明这可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想的是孔明要借这博望唱一出什么大戏,你那样想可太冤枉我了。”刘备脸微红了些,这话说的理不直气也不壮。

 

“哦,元直跟我说刘豫州是君子,我猜他若不是骗我就是被人骗了,君子会撒谎吗?撒谎的人能称为君子吗?”

“那我猜肯定是元直骗你了。”刚说完这句话,刘备就想咬自己的舌头,这句话不管怎么说最后总是自己要吃亏的。

 

“那就是说刘豫州不是君子了。”笑的很是得意,完全是小孩子恶作剧得逞时肆无忌惮的笑。

今天算是见识了,以后千万不能和他打嘴仗,不然最后怎么跳进坑里的都不知道,这个经验回去要告诉其他人不能让他太得意了。

 

等他笑完了,换上严肃的面孔说道:“应付夏侯惇我还是有自信的,不过这把火要是把曹操烧来了,可难应付多了,要好好筹划才是。”

“以曹操的个性他很有可能亲自前来,况且北方已定,眼下也只有荆州和江东是他的心腹大患,大军南下一举平定南方,顺便把我这个宿敌也灭了,那他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主公说的极是。还记得我说过的跨荆益结孙权吗?这是一次严峻的挑战,也可以说是一次难得的机遇,未来棋局的走向如何,主动权要握在我们手里,才能前可进退可守。”

“以后的路会更难走,我却不太担心了。”

“主公这么有信心?”

“信心十足。”刘备说道。“那是因为有你在身边啊”后面的话却没有说出来。

 

忆星君怀中的小狐狸不安分地动来动去,忆星君拍拍他的脑袋说:“你是不是觉得找到同伴了?觉得他很像你?就是了,他就是一只聪明的狐狸。”小狐狸吱吱叫着像是赞同不已,“我说他是狐狸,他还不愿意呢。”

 

那一次,曹操亲率大军前来,曹仁曹洪为前锋直逼新野,诸葛亮说:“上次咱们火烧夏侯惇,见面礼要一样的嘛,这次还要让他们在火中走一遭,省得曹仁他们说咱们厚此薄彼不懂待客之道。”

 

说的是轻描淡写,下面的人可坐不住了,先是孙乾,简雍说:“事可一不可二,同样的计谋施两次像曹仁那般久经沙场的将军是不会再一次上当的,还请军师三思。”

诸葛亮笑笑说:“两位所言也正是他们心中所想,既然他们如此想,我就偏要他们在同一个地方摔两次。”

“呵,再蠢的人受过一次骗也长记性了,以为曹军真是好骗,一次火烧的不够,还颠颠的跑来让你再烧一次不成。”张飞在下面嚷了句。

诸葛亮一挑眉说:“三将军要与我再赌一次吗?”

“赌就赌,我就不信曹仁那老小子比夏侯惇还蠢不成。”

“输了当如何?”

“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我也不难为你。你输了,一个月之内每日陪我坐一个时辰。可敢赌?”

“怎么不敢。慢,那要是你输了呢?”

“我输了,就听凭主公处置。”

“不行,咱俩打赌不管我大哥的事,你输了就~~~就一个月不许摇你那羽扇,看着心烦。”张飞说完大家都笑了,这真是满特别的要求。

“好,莫说一个月不摇,从此以后不摇都行。”诸葛亮笑着说。

 

结局大家都知道的,三将军又输了,那曹仁非要收同样的见面礼,也不好不送他呀。那惨了的不止是曹仁还有每天要陪着诸葛亮坐一个时辰的张飞了。他哪里能坐的住,又不让喝酒又没有其他人陪他嚷嚷,只有诸葛亮一个人在那边处理公务。他就坐在那里这边晃晃那边拧拧,浑身的不自在,想和诸葛亮说话吧又不好意思,只好在哪唉声叹气的,心里想:我哪里得罪这厮了,想出这办法折磨俺,还不如挨顿板子呢。好不容易挨了一天简直是腰酸背疼的,比急行军还累。

 

第二天学聪明了,偷偷藏了酒还没喝进口就被没收了,实在无聊的很,就在那睡觉,可是一想到诸葛亮就在旁边那还能睡的着啊。这时候诸葛亮倒开口说话了,“实在觉得无聊,这边有几本书拿去看看消磨时间吧。”

张飞心说:“还不如杀了我呢,让我在这看书,真想的出来。”

不过实在是没事可做,看书好歹还能消磨些时间,就随手胡乱翻着,几本书呼啦啦一炷香的功夫不到就翻完了,没事干再翻一遍,这样来来回回的,慢慢的也看出些门道来,就静下心坐在那里看书了。

许多最初看不太明白的地方,看的久了慢慢的也就懂了,到后来看到书上说什么虚虚实实之类的,就冲诸葛亮嚷:“原来你就是这样骗曹仁的,怪不得~~。”

诸葛亮抬头微微一笑,就继续处理公务了。 

 

其他人都觉得奇怪不知道军师为何要让三将军每日陪他坐一个时辰,这算不上什么惩罚不知用意何在。刘备知道他的军师肯定又打什么鬼主意了,就是大家现在还不明白而已。憋了几天实在忍不住就去问诸葛亮,诸葛亮笑笑不语,被他问的急了就说:“明天三将军再来的时候,主公在外面悄悄的看看就明白了。”

那刘备第二日去看,看到张飞在那边坐着看书,当时那个震惊那个惊奇啊,就进去凑到诸葛亮的耳边说:“孔明真是只狡猾的狐狸呢。”

诸葛亮扬扬眉悄声说:“难道主公也想在这里陪我坐一个时辰不成?”

“想,当然想了。”刘备望着他笑着说。“莫说陪你坐一个时辰,陪你坐多久我都愿意,还真有些嫉妒三弟呢。”

诸葛亮以为刘备只是玩笑话,没有看到刘备眼中不同寻常的光芒。

“要是和主公打赌可没这么简单了。”诸葛亮也谐谑着说道,“要想个好的办法呢暂时还不能告诉主公。”

 

“你说他是不是狐狸,就是一只狐狸还不让别人说。”忆星君和小狐狸说道。过了很久很久,他长长叹了口气,“现在想起来还是很嫉妒三弟呢。孔明,我真的很想你,想的我心里面难受,只要一想起你,我就痛的想大叫出来,孔明~~~~~~~~~心痛的只能以法力暂时封印心跳,只要他一跳动,就会想起你,只好一次又一次的暂时封印来缓解那难以抑制的思念。”

 

“娘娘,你不能帮帮忆星君吗?他真的很想念那个叫诸葛亮的人。”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童子很期盼的望着女娲娘娘说。

“童儿为何如此关心忆星君呢?”

“娘娘难道就不关心他吗?娘娘若是不关心他又怎么会悄悄地送小狐狸给他,又每天听他讲以前的事呢?”

“童儿想让我怎么帮他?”

“娘娘能不能不让他失去记忆啊。”

“这是天道任谁也不能改变。”

“可是你看他如此频繁的封印自己的心跳,就算是仙人这样做也是极损元气的。”

“凡尘俗世种种因果造化,唯情最难懂,最难忘,最伤人,忘了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呢。”

“娘娘不帮他就算了,那童儿想看看那个诸葛亮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值得忆星君如此吗?”

“你想通过天镜看一看诸葛亮?” 

“嗯。娘娘就让我看一小会,求你了。”

“你这个小鬼,总会给我找麻烦。”

“娘娘不要看吗?”童子做个鬼脸问。

“再多嘴看我罚你。”

“娘娘最疼我了,怎么~~~~~~~~~娘娘那个人就是诸葛亮吗?”

“嗯,正是他。”

“娘娘,我知道忆星君为什么忘不了他了,这个人我只看一眼就喜欢他了,他比咱们仙界的神仙更像神仙呢。”

“他不是神仙,他是丞相,身上寄托了太多人依赖的丞相。童儿不要看了,看了不知道你又要让我做什么了。”

“娘娘,再看一会,就一会~~~~~”

 

成都 午后  丞相府

这后院的偏厅是相府议事之所,此刻屋内两个青衫男子正翻阅公文,左首这个面容清秀,眉目温和儒雅,右首那位颇有些逸士之风洒脱之姿。左首那人正翻阅着忽然停下来抚了抚眉轻笑出声,右首那位就问了:“公琰因何发笑?”

 

那青年便是蒋琬了,放下手中的文书想了下说:“真有些奇怪呢。早上我去宫中查阅先帝时颁布的诏令,有一份是以前整理时未曾见到的,询问管事的宫人说是前一段宫中整理时在一个锦盒中发现的,原以为是很重要的诏令,你猜那上面写的什么事情?”

费祎笑着说:“无非是些奖惩官员,宣扬教化之类的诏令,有何奇怪呢?”

“我本也是这么想的,打开来看上面着:赐巴郡每户鹅两只,所需款项由府库支付。先帝刚入川时颁布的,具体缘由却未说明,不知因何有这样一纸诏令。”

“咦,这份诏令确有些意思,赐白鹅作何用呢?”费祎皱眉想了想,突然说:“是不是赏赐巴郡的百姓呢?也不对,赏赐无非是些金银丝帛或是粮食之类的,怎么会赏赐白鹅呢?”

 

“两位大人说什么白鹅,我听着怎么有些糊涂呢?”曾伯奉了茶点进来正听到他们在议论什么白鹅呀诏令的,把老人家弄的糊涂了。

曾伯这一插话,蒋琬费祎齐齐看着他,像是发现什么宝贝的样子,这下曾伯更是不明所以了,蒋琬费祎交换目光,拉了曾伯坐下,曾伯笑着说:“两位大人在这处理公务,拉我坐下干什么,我可不懂你们那些东西。”

“曾伯,你一直跟着丞相,知不知道先帝刚入川时曾经发过一道诏令赐巴郡百姓每户白鹅两只,知道为什么有这道诏令吗?”

 

曾伯听他们说完呵呵笑了起来,拍了拍衣服说:“你们说这件事情啊,我知道。那时候咱们刚入川没几天,不知怎的巴郡那边的太守一连几日奏报不断,说是郡内百姓饲养的鸡,大户人家饲养的珍贵禽鸟无缘无故的被什么掐断脖子吸干了血。若说是野兽所为,可是也未曾发现什么野兽潜入的痕迹,更有些别有用心的人散播谣言说是先帝夺了同宗基业引来天谴,这只是略施警告,接下来就要轮到人遭殃了,一时间人心惶惶,各种传言都有,弄不好会引发骚乱的。丞相接到呈报,立即就派人前去调查也查不到什么线索,也不像是有人恶意所为。

 

“那后来怎么样?”

“后来啊,当地一个很有心思的猎户发现那一段时间巴郡的黄鼠狼突然多了起来,才明白这一切都是黄鼠狼所为。”

“黄鼠狼?”蒋琬和费祎面面相觑,不知道黄鼬和这件事情有什么关系。

曾伯看了看他们说:“你们都是世家子弟读书人,对这些事情当然是不太了解了,丞相和你们一样也不是很了解这些。这黄树狼啊比较奇特,很小的洞它都能哧溜一下钻进去,晚上的视力又好速度又快,所以查的时候很难发现了。”

 

“嗯,曾伯说了半天你还没说那诏令是怎么回事呢?”费祎有些沉不住气了,忍不住打断了曾伯。

“你别急呀,我正要说呢。知道是黄鼠狼所为,可要抓他们也很麻烦,用毒药毒又怕被家禽吃了。后来不知怎的,丞相和先帝打起赌来:看谁先想出办法,谁输了就答应对方一件事情。结果呢先帝不知怎么就想出了这个办法就是用大白鹅对付黄鼠狼,这鹅在夜间的视力更好,看到黄鼠狼会发出响动甚至会攻击他们,这样就保护了鸡和那些珍禽又不会对他们造成什么伤害,再说养白鹅也可得些鹅蛋,一举多得,这事情就这么平息了,当初散播谣言那些人后来也不敢再作什么小动作了。”

曾伯这才把诏令的由来说完,蒋琬费祎听的很入迷的样子,这种事情他们平时也难听到。

停了停费祎问:“那丞相后来答应先帝什么事情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丞相也没说起过。”曾伯摊摊手说。“好了,我要去忙了,两位大人用些茶点吧,只顾着说话,这茶点怕是冷了,我重新拿些过来吧。”

“不用麻烦了,曾伯。”蒋琬他们齐声说。

 

待曾伯出去,他们继续处理公文,过了些时候费祎忍不住问道:“公琰,你说先帝会要丞相什么事情呢?丞相恐怕是第一次和人打赌输了呢,很想知道呢。”费祎支着下巴很入迷的在想究竟是什么事情呢,蒋琬拍了拍他的肩说:“你这样子很像街上的三姑六婆啊。”

费祎凑过去问:“难道公琰心里没在想吗?”等着眼睛看蒋琬的反应,蒋琬推开他说:“我可没你那么无聊,这么多事情不做想那些作什么?”

“公琰撒谎的时候也是面不红心不跳呢。”费祎笑着说。

 

“文伟又在欺负公琰了。”他们回头去看,诸葛亮一身玄服正站在门口面上挂着笑,身影闪进屋内刚刚有些暗的屋子好像亮了许多。他们看着亦师亦友的诸葛亮,虽然再熟悉不过了却依然听到心中轻轻的赞叹。

“我可不敢,丞相一向偏心公琰,我可不服气呢。”费祎笑着说,在相府里他们一向是如此随便,这都有些像是他们的家了。

“我有偏心公琰吗?我只记得好像交给公琰处理的事情比较多些,不然文伟和公琰换换。”

“不了,丞相还是偏心公琰吧。”费祎笑着赶紧作揖。

 

“丞相,听曾伯说你和先帝曾经打赌输了是吧,那先帝要你做什么了?”费祎还在记挂着刚才的问题,这次直接就问诸葛亮了,蒋琬一听微微皱了皱眉,深深看了费祎一眼,看的费祎心里咯噔一下,抬眼去看诸葛亮,诸葛亮眼中还有未曾淡去的笑意,好像望着很远很远的地方,好像陷入了一种他不太明白的情绪之中,慢慢的诸葛亮眼中散去了某种情绪,光慢慢聚拢,很抱歉的笑笑说:“好像有些老了,有些事情竟然想不起来了呢。”

 

费祎想要说什么被蒋琬用目光制止了,蒋琬拿起一文书说:“这是李正方前日派人送来的,丞相你看一看吧。”

“哦。”诸葛亮接过来坐下来看了一遍,有些无奈,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又扫了眼李严的书信,脸上浮现出一种有些痛心有些伤感的神情,握信的手指紧了紧。

 

“李正方,好像有些不满,丞相看答不答应他的要求?”蒋琬心里面有些难过,这李严着实有些太过分了。

“正方的要求也不可厚非就答应他吧,公琰写封回信给他,算了还是我亲自写吧。”诸葛亮站起来到旁边的几案旁坐下开始研磨,写了十数字,再要落笔时却定在那里不动了,那笔刚蘸满了墨,立的久了“噗”的一声就落了一滴墨在信上,那墨汁慢慢的阴散占据了一大片地盘,就像心中什么东西怦然裂开隐藏在里面的东西慢慢的流出来,墨汁片刻便浸透纸面,有东西同时穿过心脏。

 

“丞相,这纸废了,重写一封吧。”蒋琬走过去把下面的纸张抽出,重新换上一张白净的新纸,诸葛亮把笔锋在砚台边上荡了荡,又拿起来轻轻的抽出一根松动的毫毛,说了句:“这笔用太久了,该换了。”

费祎悄悄地拿过刚才那张纸,看那滴墨下面的字依稀可以辨认出是“文”字,看了看蒋琬,蒋琬冲他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对诸葛亮说:“丞相,这里的事情我们基本上处理完了。”

“哦,那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丞相刚刚有些奇怪,公琰,公琰~`”费祎出门的时候同蒋琬说,扭头去看蒋琬发现他有些神游海外,“你怎么也跟着丞相奇怪起来。”

蒋琬突然很严肃看着费祎说:“文伟,以后丞相不说我们就不要说以前的事情了。” 

“为什么?”

“别问了,以后你就知道了。”

“你把话说明白呀,为什么不要说以前的事情?”

“哎,你~~”蒋琬有些生气了,顿了顿说:“有些事情,忘了比记着好。有时候记忆太清晰了,反而更伤人。”

“啊,你的意思是~~~~~~~~~ 我明白了,你干吗不早和我说呢。”费祎抱怨道。

“我哪知道你那么愣啊。”

“公琰你~~~~~~~~~”

 

诸葛亮静静坐在那里,面前的纸依然白净如初,这么久他还一字未写,不是他不想写只是思绪凌乱的组织不起来一个完整的句子,午后的阳光丝丝缕缕的撒进来,脑海中也是丝丝缕缕不着边际的朦胧意识,一些模模糊糊的画面好像是残缺的画卷一般,散落,遗失在很遥远的地方。

 

“孔明,我来收账了。”面前的笑容曾经那么的熟悉,什么时候模糊的记不起轮廓了却记得那眼眸中的深情。

“主公要亮做什么呢?”那声音是自己的吧,带着些谐谑的轻笑,曾经那么放松过,如今都快要忘记当初那种感觉了。

“很简单,很简单。”不待反应过来,就被人欺上来,真的只是轻轻的碰触,轻轻地接触,眼睛还来不及反应,就愣愣的看着另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眸,看着眼中浓的化不开的爱恋,感受着唇上传来的温热的感觉,轻启了嘴唇,犹豫了下,舌轻轻的进入,握着他在肩上的手掌陡然加大了力度。

外面是明媚的春日,阳光暖洋洋的,春风轻柔柔的,像是梦境~~~

梦境~~~

深深吸了口气,提笔写道:“正方前日来信,吾已拜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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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上朝,东吴使臣张温来聘,朝堂上递交吴王书函,表孙权修复两家联盟之意,议叙完毕,诸葛亮在相府设宴招待张温,相陪的多是蜀中才俊之士。

饮酒正酣,张温向诸葛亮敬酒说:“建安十三年一睹丞相风采,与今已有十数年,今日再见丞相风采犹胜当年,温感佩不已,谨借佳酿以敬丞相。”

众人闻言齐齐起身共敬诸葛亮,诸葛亮亦起身还敬众人。

张温才藻俊茂,方才盛赞诸葛亮不过是台面上的话,席间睥睨众人,辞色颇为傲慢,蜀中之人多心中不忿,只是碍于他使臣身份不便与之计较,正此时一人携酒闯入入席就座,张温奇而问之:“此何人也?”

“在下益州学士,秦宓。”来人答道。

“既称学士,未知胸中曾学事否?”

秦宓笑曰:“蜀中三尺小童尚皆就学,何况于我?”

 

二人言词之间已隐隐带着争斗之意,众人方才就想一挫张温的傲气,秦宓此举正合了大家的心意,故而也无人上前圆场,同时心里暗暗祈祷丞相莫要阻拦,悄悄地去看诸葛亮是否有阻拦之意,却见诸葛亮淡笑望着秦宓张温二人,毫无劝解之意,众人也就宽了心等着看二人一较高低。

秦宓一番天辩尽显急智辩才,张温最后无言以对。

幸而诸葛亮说道:“席间问难,皆戏谈耳。足下深知安邦定国之道,何在唇齿之戏哉?”

张温才借此台阶而下,否则可要当场难堪了。

 

筵席既毕,天辩一事早已被大家传为美谈,街巷集市茶楼酒肆多有议论。

“听人家说,秦大人那天一张嘴说的那东吴使臣无话可说气的他胡子直翘,完了就灰溜溜的回江东回了,秦大人可是长了咱们的威风了。”这酒肆中一个中年汉子绘声绘色的说着,好似他当日亲自在场一样,在场的酒客纷纷赞同。

“就是,比以前那个叫什么苏秦的厉害多了。” 

“是啊,可别让江东小儿以为咱们好欺负了。”

“听说咱们丞相赤壁大战那会去江东,也是这么厉害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人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来。

“废话当然是真的了,丞相那会才二十七岁,一个人去江东游说孙权,听说和东吴那一帮大臣好一通舌战,那场面可比这次大多了,你想想那么多张嘴对着你说话,你晕不晕?要是我早就头晕眼花不知道该听谁说话了,丞相就厉害了,一个耳朵听这个人说,一个耳朵听那个人说,同时还和另一个人辩,脑子也不乱,哎,这就叫本事了,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应付的了的。”

“是了,是了” 众人齐齐附和,有人说:“咱丞相那是,没人比得了。”

 

这些笑谈传入诸葛亮那里的时候,他往往一笑置之并不言语,说的多了至多是一句“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何必再谈。”那神情像是在说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其实也就十几年罢了,他不愿意谈,那些想知道的人自然会去找别人问。

 

这不,夫人趁着屋外阳光正好,让堇语把衣物拿出去晒晒太阳,这小丫头就一直不停的问夫人当年诸葛亮出使东吴的事情。

 

“夫人,丞相当年是不是白衣羽扇的模样啊,听他们说丞相年轻的时候最喜欢穿白色衣服了,怎么后来不见丞相穿呢?”堇语整理着箱中的衣物,发现诸葛亮的衣服多是些深色的。

夫人听了堇语的话,手里的动作慢了些,堇语好像听到细微的叹气声,又有些不太确定,因为那会屋外的竹林正沙沙响着。

“咦,夫人,这件是不是当年丞相穿过的啊?”

夫人扭头去看,堇语手中半展着一间白色的儒服,堇语把衣服抖开,抖开时在空中划过的痕迹在阳光中,就像是开屏的白孔雀,耀眼恍目,夫人一时竟怔在那里了。

堇语看夫人的样子笑着说:“看夫人的样子就知道丞相当年的风采了。”

夫人良久慢慢的说道:“堇语,把这件衣服放进去。”

堇语看着夫人以为自己听错了,夫人又重复了一遍,这次的语气竟有些严厉。

 

“夫人怎么糊涂了,这么久不晒这衣服要发霉了,堇语拿出去晒晒太阳吧。”

不知诸葛亮何时进来的,他从堇语手中拿过衣服,看了看对夫人说:“放的久了有些潮湿了,是该拿出来晒晒太阳了,堇语去吧。”堇语知道诸葛亮和夫人有话要说就出去看那些衣物了。

 

“阿丑。”诸葛亮走过去把夫人揽在怀里,良久才说:“阿丑,我对不起你,你心里难过就哭出来吧。”

夫人抬头望着诸葛亮,丈夫眼中是深深的歉疚,然而更让她心痛的是眼眸深处深深的落寞,她伸手摸着诸葛亮的脸说:“你说的,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还说他做什么呢?孔明,我没怪你,有些事情年轻的时候想不通,现在已经想明白了。我现在只担心你~~~”

“夫人。”诸葛亮看着她想要说什么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夫人笑了笑说:“你什么也不用说,我都明白。就是有些担心你,你又不听劝,我说了也没什么用索性就不说了,只要你明白,别太执着了。你知道那时候父亲和水镜先生如何说你与士元的吗?”

这话说了诸葛亮也笑了,问:“岳父和水镜先生怎么说的?”

“父亲说你和士元都是执着之人,不同的是士元的执着可用人力改变,孔明的执著只能仰赖天意了。”

“仰赖天意,真有天意吗?”诸葛亮兀自问了句,夫人也不再深言,只是屋外的堇语再次听到深深的叹息声。

 

过了几日,蜀国方面复遣邓芝答聘于吴,诸葛亮亲自相送,出了成都城,邓芝的马车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视线之外,诸葛亮望着邓芝离去的方向说了句:“伯苗万事小心。”这话宛如十几年前他立于扁舟上,那随风传来的一句蕴含了千言万语的嘱咐:“孔明万事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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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次,他出使东吴我和众人去送他,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和他说着保重,小心之类的话,我站在那里看着他,竟然什么都说不出来。”忆星君摸着小狐狸的脑袋说:“我那个时候心里乱的就像那翻涌的江水,等他的船划出几十米远,我才想起来一句话,我冲着他喊孔明万事小心,我不知道他听到没有,我好像看到他笑了笑,然后点了点头。”

 

那一年是建安十三年,刘备败走当阳,诸葛亮自请求救于东吴,正好江东的鲁肃前来吊刘表,诸葛亮便随鲁肃乘一叶扁舟到了江东,也慢慢拉开了一场大战的序幕。

 

刘备与众人送诸葛亮上了船,那船慢慢远去,刘备和众人说让他们先回去,自己在这里多呆一会,众人离去,江边只剩下刘备与一名随从。江风不劲却有了些凉意,立的久了心中也冰凉冰凉的,不知是什么感觉。遥望天际,那边像是一悬崖崖下是深潭,那江水就一直流呀流呀,好像带走了心中所有的感受,只留下空落落的躯壳。呆的久了,侍从抖开一件袍子给刘备披上,身上些微有些暖意。

 

刘备想起走之前和诸葛亮的一席深谈,去江东促成两家联盟是两人早已明了的事情,自是无所再作争论,交谈的时候思绪总是出现混乱偏差,“能不能不去江东”这句话就如夏日午后的蝉鸣,响了停停了又响,扰的人静不下心宁不下神,话多次到了嘴边又咽回去。

诸葛亮像是知道他的心思说“主公无需担心,此去虽有险阻,亮自信可以应付的,主公难道还不相信我吗?”。

怎会不相信他呢,只是相信归相信,担心归担心。

别看他自己说的云淡风轻的,眼底深处的担心焦虑也瞒不过自己,正要开口取笑他一下,再细看他的眼眸,不禁失笑自己竟这么迟钝了,他的担心忧虑不是为着他自己,却是为了他的主公我。

心中不由的一阵喜一阵忧,罢罢,自己一味的担心他,不想自己也成了他牵挂担忧的对象,如此只得强打起精神来,让他宽心离去。

就换上另一幅表情,和他说着离去后的军事部署,粮草安排,完了和他说,一切准备妥当尽候孔明佳音了,说这话的时候故意带了玩笑的口气,他莞尔一笑想是也略觉心安了。待他离了帐,才长长舒了口气,英雄也有气短的时候,这便是了吧。

 

诸葛亮与鲁肃到了柴桑,先见过孙权,诸葛亮看那孙权与自己年纪相仿,紫髯碧眼,顾盼间全是血性男儿的不羁飞扬,再看那些江东老将,威风凛凛哪一个也是贪生怕死之辈,这样的君,这样的将,怎会屈膝降曹呢?

心中已有了一番说辞,请将不如激将。

孙坚孙策哪一个不是骁勇刚毅之人,受父兄的影响孙权亦是如此。诸葛亮一番话说下来,早已把孙权心里那把火给撩起来了,当下拔剑斫案言:“再有人言投降之事,当如此案。”“如此大事已成功一半。”诸葛亮心中也松了口气,只是观孙权言行,再看那些文臣面色,想必还要再加加油添添火才成。

 

事毕,孙权留诸葛亮和鲁肃饮宴,寒暄过后,孙权说:“久闻卧龙先生之名,不想先生年纪与孤相仿。孤再见子瑜却要责问他,卿弟如此人才怎不引荐,竟让豫州请了去,真是可惜了。”

诸葛亮闻言,心里想着要如何回这句话,笑了笑说:“将军谬赞了,想江东诸多才俊之士文如张子布武如周公瑾皆胜亮百倍,兄长自是明白其中优劣,怎敢荐顽石于将军呢。”

 

这一番试探过后,孙权举盏敬诸葛亮,饮了这盏酒孙权又说:“先生此来,可曾去看望兄长?”

诸葛亮抬眼看了孙权一眼,孙权才发觉这个年轻军师的眼眸如此的深邃,洞察一切的感觉,面上不觉有些尴尬,诸葛亮眼波一转,深敛了光芒说:“还未曾拜见兄长。”

有些戚然的语气,想是也触动了感情,孙权心中微喜正要推波助澜,又听的一句却是哑然失笑。

“大丈夫行事大义为重,个人亲情只能深埋心间了,想必兄长也会体谅的。”借着放酒盏微低了头不经意发现诸葛亮这会唇角挂着浅笑,才明白刚才没注意被小小戏弄了一下。

 

孙权心里有些气恼,不过更多的却是欣赏。只这短短的时间,寥寥几句交谈,孙权对诸葛亮已产生喜爱之情,心中暗自盘算如何将他留在江东收归己用。再思及其他更是要留下他了,不然以后必成劲敌。故而就当不明白刚才的事情继续饮酒谈论,诸葛亮这时心里有些后悔了,刚才不过是一时兴起捉弄了他一下,看孙权的样子不是不知,如此看来孙权也是城府颇深,心里有预感刚才的举动有些弄巧成拙了,心中思量着以后该如何回绝孙权相留之意。心中各有思量,这酒宴饮着便多了些沉闷。

 

鲁肃在一旁看着,心里也希望能留下诸葛亮,不过他去夏口的时候颇为细心,虽是短短几日也察觉到刘备三顾才请出诸葛亮,这份知遇之恩对他来说决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放弃忘却的。自家主公想留下这位卧龙先生,只怕要破费周章了。况且刘备与诸葛亮之间还有些微妙的关系,这一路上他小心翼翼探问,多半最后不知道被诸葛亮绕到哪里去了,他算是见识这位卧龙先生了,一向是刚开始还知道自己的目的,聊着聊着就只顾着听他说话,忘了自己的本意,自己还从未如此糊涂过呢。

 

到柴桑第一日算是平静度过了,后来回去的时候诸葛亮无意中和刘备说起孙权想留之意和自己小小的戏弄,刘备没怎么在意。很久很久以后的一个晚上,批阅奏报的时候突然想起这件事情,想明白了一件事情,让他又高兴又气恼,敢情那个时候,他的军师一个不注意把孙权当成自家主公了,想都没想就起了孩子心性。想明白了心里就止不住的高兴,兴冲冲的让人去请丞相,宫人刚要出门,刘备又叫他回来说:“太晚了,他早就睡下了吧,明个再说,你去给朕拿壶酒来,朕心里高兴。”小宫人看着刘备心里说:人老了像小孩子果然没说错。

 

虽然孙权那日在殿上斫案以明心意,可是等了数日依然是没什么动静,诸葛亮明白这件事情只怕还要等一个人回来才能真正定下来。周瑜在鄱阳湖练兵只这几日便回,想来孙权是要听一听他的意见了。正想着呢,鲁肃前来探望,他们虽分属两家相互却甚为敬重欣赏,鲁肃前来正是告知他周瑜已回到柴桑,看他是否要去见一见周瑜。诸葛亮说:“不急,周公瑾回来必然是要先见见孙将军的,等他们议好了我再去见也不迟。”鲁肃想了想也是如此,他不相信孙权会降曹,召周瑜回来不过是要确认下军事部署,顺便也是想故意难为下诸葛亮,心里明白不过这话也不能和诸葛亮说,不过现在看来倒是自己担忧过度了,诸葛亮对这些估计是心知肚明了,就看他怎么配合着演这场戏了。

 

周瑜回来的第二日晚上诸葛亮才和鲁肃一同前去拜访,及见了周瑜诸葛亮心中暗暗叹了句:好一个俊朗的将军。心中起了些担忧,如此人才济济的江东日后既是联盟也是掣肘,难。鲁肃却不知诸葛亮只一个照面心中就想了这么多,向周瑜介绍:“公瑾,这位便是刘豫州的军师卧龙先生。”

诸葛亮躬身说:“诸葛亮拜见大都督。”周瑜这才看清楚诸葛亮,年纪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可从的脸上可看不出丝毫稚嫩,长长睫毛掩映的眼眸更是深不见底,这样的人怪不得主公想要留为己用,还说公瑾有可能的话最好压一压他的锋芒,算是回报他那日小小的捉弄。

“孔明先生无需多礼,请坐,上酒。”周瑜知道诸葛亮的来意,只是不提只说些无关紧要的话,浅浅饮着酒,诸葛亮也像是来谈天说地的样子,和着他海阔天空闲聊,端的那个架子比周瑜还要轻松些,聊的兴起手指轻轻弹着几案,周瑜细细辨认曲调竟然是他自己常弹的《长河吟》,有些愕然刚想开口问,看到鲁肃正望着诸葛亮脸上是了然的笑,明白这一张口可就让对方占了上风,不由的再次打量诸葛亮,方才心中着实有些看轻他了。刚刚是受主公所托想要难一难他,这次是自己起了斗志想和他比一比了。

 

诸葛亮看周瑜的样子知道以后事情更麻烦了,心里说子敬你可害了我了,不得不打起精神应付。周瑜这次先开口说话了,上来就问:“先生以为与曹操相抗,胜算几成?”

“若两家协力,必胜无疑;若心存疑忌,必败无疑。”

“先生如此笃定?瑜有一事请教,刘豫州兵不过二三万且又新败,我东吴与之联合有何利可图?”

“有利无利都督心中自然明了。若无利都督又何必在此听我闲谈,直接送一纸降书过江岂不省事。”猛一抬眼,目光扫过若寒星带着冷冷的清辉,周瑜诧异,诸葛亮一身白衣乍看温润如玉,只微微有清冷之感,却不知道他也有如此凌厉的一面。诸葛亮说完这话,也有些奇怪何以刚才有些失控,只是听到他说刘备的时候带着些不屑,不觉有些忿然。

 

本来可能会继续的暗斗因为这句话就断了,周瑜再望向诸葛亮的时候心里有他自己也不明白的感觉涌动,方才相斗的念头淡了些就慢慢入了正题,谈起即将到来的大战部署,他们三人细细斟酌着每一步,从前方营寨安设,后方的粮草供给,再到具体的将领选派,不觉已是深夜了,诸葛亮和鲁肃告辞。周瑜站在屋前看着离去的白衣身影,想起诗经上的话:“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转身回屋内,取了琴,手指轻轻拂过,琴声起正是《长河吟》的曲调,诸葛亮和鲁肃尚未走远,听得琴声诸葛亮停了脚步,回身看了看依稀尚可看到的府门,又转身和鲁肃说:“子敬陪我去船上坐坐如何?”

“正好我也惦记着先生的清茶呢。”

 

等到了船上,诸葛亮烹茶,鲁肃看他专注的望着渐渐沸腾的泉水,待腾波鼓浪水气全消,立即取下,烫壶置茶温杯高冲,茶香就逸散出来。专注于烹茶的诸葛亮完全溶进柔和的月色中冲澹闲洁,鲁肃心中微微一动,别开了目光。这个男子对人有着别样的吸引力,鲁肃心想。诸葛亮奉上烹好的茶,鲁肃举杯深嗅清香扑鼻,小啜一口徐徐咀嚼,甘美胜醍醐,清香薄兰芷,翘了拇指称赞,“真是好茶。”

诸葛亮笑笑说:“子敬愿意,咱们品茗赏月也不失为雅事一桩。”

“如此甚好。不知先生从何处得此茶,真是极品。”

“我也不甚清楚,主公送时只说是武夷山所产,乃山中道人自制。”

“原来是豫州相送。”鲁肃闻言笑了笑,然后看了看诸葛亮又轻啜了一口缓缓言道:“茶如人,清、和、澹、静,普事古雅去虚华,宁静致远隐沉毅,豫州果然了解先生。”

诸葛亮听他这么说,温文一笑:“子敬说笑了,一杯清茶而已,何来如此多的隐喻。”

鲁肃也不反驳只是淡然笑笑,继续品茶,诸葛亮稍稍转了身对着远处的江面举杯小啜,眉睫低垂,似是在思考什么。(茶道三国时好像未曾发展到这种地步,这一段多是借鉴引用《茶经》和后世的论述)

 

那日刘备送茶于他,说此茶求于武夷山的修炼的道人,是他们养生修道所用,茶温而不寒,提神益气,祛襟涤滞,以后晚上处理事务累了就冲茶解乏。刘备说话的时候看着他的眼睛,要捕捉眼中细微的变化,待看到他露出欣喜和感动,就很开心地笑了,拉着他就要让他去尝一尝看味道好不好。想起来诸葛亮唇角就有了笑意,想起自己的主公有很久没见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刘琦和关羽他们有没有准备好一应所需?主公他们很担心自己吧?

 

“先生,你那茶再不喝可要凉透了。”鲁肃眼中尽是戏谑,方才他那么说既是实话也存了试探之意,看他们君臣之间的感情究竟有多深。

诸葛亮闻言才发觉手中的茶已然凉透自己竟不知,起身洒于江中说:“这杯茶且敬河伯,愿此战得胜江东诸郡免遭生灵涂炭。”

鲁肃闻言呵呵大笑,却不说什么。

 

第二日鲁肃方起床梳洗,下人便来禀报说都督请他前去议事。匆匆赶了去,周瑜不说有什么事情,先问他如何看诸葛亮,他就说诸葛亮当世奇才,惜为他人所用。

周瑜闻言面上一笑说:“子敬可有办法劝其助我江东吗?诸葛亮与你好像甚为相投,你们昨夜品茗赏月,颇为风雅啊。”

 

周瑜脸上没什么特殊的表情,带着浅笑,鲁肃却觉得有些发冷不知何以有此感觉。昨夜的试探让他更确信说服诸葛亮留在江东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不过尝试一下也未尝不可,想了想说:“不如请子瑜去当说客试试看?”

“子敬有话就请直言,不必吞吞吐吐。”鲁肃本来还有句话要说到了嘴边又不想说出来,不想周瑜如此心细看了出来,只好直说:“都督勿怪我多言,只怕是子瑜先生亲往也难说动。”

“哦,子敬何以如此肯定?”

 

“我曾经试探过,刘备于他有知遇之恩且甚为信赖他,他们君臣之间情分深厚,只怕是不会轻易背弃的。”

“子敬这次又留了半句话没说。”鲁肃看了眼周瑜,觉得今日的周瑜目光锐利深沉,纵使他们是相交多年的朋友也看不清楚他心中在想什么,那后半句话他从未和人说过,只是自己的感觉而已,况且关乎诸葛亮的声誉,他心中很是敬重诸葛亮,不想让他声名受累,即便是对周瑜也不能说,鲁肃想至此便笑笑说:“我本想说主公若是厚加恩遇,或许有可能,但转念一想诸葛亮那样的人只怕这样做也是徒劳,所以就没说了。”

 

“不想子敬如此了解诸葛亮。”周瑜的眼眸一扫竟让鲁肃的心微微一缩有些不敢看那样的目光,脱口说了句:“最了解诸葛亮的可能是他的主公刘备吧。”

闻听此言的周瑜突然笑了笑说:“凤栖梧桐,若是梧桐没了呢?”

“啊。” 鲁肃一时没反应过来。惊愕过后明白周瑜起了杀刘备之意,事情太突然了一时忘了如何回应,缓了缓才理清思路说:“都督,眼下咱们两家合力抗曹大局为重,若杀了刘备,只会让曹贼高兴。至于劝说孔明留下,时日尚久,我们且留他在江东出谋划策,再慢慢计量成败也未可知。望都督三思。”

周瑜瞥了鲁肃一眼对他的话不知可否,说了句:“请子瑜当说客的事情就有子敬去说吧。”说完转身入内,把鲁肃晾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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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明,”诸葛瑾低低唤了声,离开时还是孩童的弟弟如今已是这般高了,心中酸软眼泪就要往外涌。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恍若很久以前这个声音在唤他“弟弟”,啪的一声,心中尘封已久的盒子开了,幼年的时光流彩般涓涓而出。

一个紧而长久的拥抱,两声长而唏嘘的叹息。

相对而坐,诸葛瑾望着他,细细的,慢慢的,要从那数清岁月留下的每一点印记,追寻他独自成长的脚步。

诸葛亮叙说分别以来的事情,说他们在隆中的平静生活,说均那个时候哭着要找哥哥,大姐二姐劝了好久才止了哭。

诸葛瑾低眉一笑,哭的不只是均吧。

 

“孔明,我来是奉吴侯和都督之命,劝你留在江东的。”

“我让你为难了,兄长。” 

“刘豫州是什么样的人?”

“主公,他是英雄。我愿倾尽一生追随他。”

“那就好。”

“兄长。”

“听子敬说孔明这里有极品好茶,我也想喝你亲手烹的茶呢。”

诸葛亮眼眶湿润,喃喃唤了声“哥哥”,诸葛瑾握着他的手拍了拍,脸上的笑容和诸葛亮一样的温和。

水声鼎沸中,流畅着久远难忘的回忆;茶香四溢,萦绕着浓浓不散的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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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有负都督所托,请都督治罪。”诸葛瑾说的不急不缓,静待周瑜的回答。

静了片刻,周瑜笑着说:“子瑜已经尽力,何来治罪之说。令弟心智坚毅,瑜此次难为子瑜了,还请子瑜见谅。”平和歉意的语气出乎诸葛瑾的预料,他偷眼瞧周瑜的神色,面色平静目光深酽,看不出端倪。及寒暄片刻,诸葛瑾便告退离去,错过了背后深色冷峻目光凌厉的周瑜。

 

周瑜和诸葛亮再次相见是几日后在水军营寨。

诸葛亮早去了一两个时辰,看了看营寨的布防和弓箭粮草装备,然后便被黄盖拉去帐内喝酒,在江东诸葛亮和鲁肃,黄盖颇为相投。老将军直率快意,让诸葛亮想起经常在他耳边嚷嚷的张飞了。

 

“诸葛军师,你留在江东就好了,可以常一起喝酒了。”喝了一大盏酒抹抹胡子凑到诸葛亮跟前说:“张公可从不和我们一起喝酒的。”

诸葛亮闻言大笑道:“张公方正,将军和张公喝酒怕是不能尽兴吧。”黄盖听了也抚须大笑,打量什么东西一样看着诸葛亮,想了许久说:“军师看样子和普通文士没什么两样,可哪里又有些不同,说不清楚,说不清楚。”

诸葛亮笑了笑反问道:“哪里有不同?”唇角微挑,接着说:“是因为我陪将军喝酒吧。”

黄盖愕然,继而大笑,这就是诸葛亮和其他文士不同的地方。

 

周瑜来时见到的便是这一幕,目光巡视一遍,心想:怎么自己就没觉得他有亲和力?来江东不长,怎得就和鲁肃黄盖他们走的这么近,笼络人心?还是为自己谋退路?心中便冷冷的哼了一声。

他却不明白诸葛亮对着他时为何是清冷的。

因果皆有他自己产生,只是他自己身在局中不明而已。

 

“都督。”诸葛亮和黄俱起身相迎,周瑜踱过去入座,亲兵赶紧加了一副酒盏。

“不日便要开战,不知先生有何见解?”周瑜一来气氛有些沉闷。

诸葛亮目光在周瑜黄盖脸上一扫而过,定在黄盖身上,说道:“都督何不先听听公覆将军有什么看法?”

周瑜和黄盖都是一愣。

 

黄盖心说他怎么知道我有破敌的计策,看了看诸葛亮,他摇着羽扇神态自若好像对他的心思了然于胸。

“公覆将军已有主意了吗?”周瑜问道。

“回都督,前几日探子回报,曹军不习水战将战舰首位相连想的是如此便如履平地。却不知,如此我们正好以火攻之。”

 

说完周瑜大喜,真是奇策,如此此战必胜啊。拿起酒坛满了一盏酒,站起来敬黄盖:“瑜代主公,代江东父老谢公覆了。”

黄盖谢过,转而问诸葛亮:“军师怎么知道我有计策?”

不由得黄盖不诧异,实则是这个主意也是他今日早晨接了探马回报才刚刚想到的,不知诸葛亮是如何得晓的。

 

诸葛亮沉声笑了笑说:“我刚才巡营的时候,看到士兵们在准备薪草和膏油,说是将军的吩咐,因而猜想将军心中已有了计策,果然是妙计啊。”

黄盖心中叹服不已。

 

周瑜心中也是叹服,可缠缠绕绕夹杂着连他自己也不明了的情绪。这样的人不能收归己用不如及早除去

除去,心中有些恍恍惚惚的,诸葛亮的笑容在他眼中如妖冶的红莲,在一片暗蓝的幽界幻境中绽放,张开的花瓣打乱了他的宁静的思绪,这样的幻境铺天盖地的压下来,无所适从。

要结束这种不受自己控制的状况,周瑜冲自己说。

眼中杀意一闪而过。

 

诸葛亮感觉到那股冷冽的气息,默默喟叹一声。

纵使不愿针锋相对,也避无可避,初识时便注定了有此结果。

江东周郎,换个时间相遇,或许可以成为朋友的。那夜离去时聆听他的《长河吟》,便有了这种念头。

时间不对,诸葛亮只能这么说了。

 

那天他和周瑜一起离开的营寨,一路上缓缓而行,说话时断时续。

那个时候的夕阳很美,落日下的长江辽远深邃,天幕尽头一轮红日缓缓隐没,有一种苍凉,一种无奈。

周瑜说这样一直走下去会到长江的入海口吧。

诸葛亮说会的,只是需要很多个日落日出。

周瑜说可惜。

诸葛亮说是啊很可惜。

最后在某个地方停下,他们一个要回船上,一个要回大帐,就走了两个不同的方向。

从这一点开始,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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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十几日,在夏口有些纷乱。

探子一日一探一回报,每每的让刘备胆战心惊。三日造十万之箭,急的他立即就要派孙乾偷偷的送夏口的箭羽过江,可是他还有理智,知道这样于事无补。焦急的等待,第一日听说他和鲁肃在喝酒,第二日又是如此,真想把他揪回来问问他到底在做什么,放弃了吗?他的军师不会的。

 

第二日晚上,他就站在江边看待了一宿,满天大雾什么也看不到好像又看到许多东西。

等到探马回报军师借着大雾用草船向曹操借了十万之箭,他才发觉浑身发软站都站不住,心里骂道:“诸葛亮你这么有能耐怎么不送封信回来啊。”

没等他缓口气,又有消息说周瑜让诸葛亮去劫曹操的粮草,刘备忍着没有骂出来,心里可把周瑜骂惨了,还好又被诸葛亮给躲过去了。

 

好不容易江东那边没什么事情了,刘备提出来要去江东劳军,怎么劝都不听。

孙乾说:“军师在那边虽凶险可尚能应对,主公不必担心。”

刘备“啪”的将马鞭摔在案上,喝道:“谁说我是去看军师,我去犒劳士兵。立即准备我两日后就走。”

 

孙乾很无辜的望着刘备,心说:我没说主公你是去看军师啊。

无奈,只好修书两封,一封送于周瑜劳军之事总要告知他这个统帅的,一封派人赶紧送于诸葛亮。两封信同时到达江东,只是送于诸葛亮的信被江东的士兵截下一并送到周瑜那里了。

两封信摆在周瑜面前,他俊美的脸上浮现冷冽的笑意。

 

几日后刘备一行到达江东,在船上刘备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现在诸葛亮的情形如何,下了船目光在迎候他的人群中巡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来回看了两遍也没有找到,脸上便有了焦急之色。

周瑜冷冷的看着刘备神情的变化,嘴角扯了一个笑容迎上去说:“豫州亲来犒赏军士,瑜感激不已,略备薄酒请豫州与诸位移驾共饮。”

 

刘备拱手谢过,装着很随便的样子问:“不知我家军师现在何处?怎么不见他前来?” 周瑜拉着刘备边走边说:“军情紧急,军师今日和子敬去营寨巡查了。我这就派人去请他过来,请豫州先入座吧。”

刘备心中生气,嘴上却说:“有劳都督了。”

 

“再敬豫州一杯。”周瑜笑着说。酒已过数巡,可是还是不见诸葛亮的身影,刘备心中愈发的不安,与此同时他也感觉到身边的杀气,看那些江东将领和士兵,好似隐藏着杀机。与关羽交换了一个眼色,关羽也察觉到了潜伏的危险,便起身立于刘备身侧,距周瑜亦不过几步的距离,他的青龙偃月刀一下就可以够到周瑜的脖颈。

周瑜手中动作略一凝滞,不动声色的给下面的人使了个眼色。刘备望着他笑了笑,周瑜心中恨恨不已,却因忌惮关羽的神威而不好下手。

 

十一

另一边,诸葛亮与鲁肃在营寨巡视,鲁肃走走就落在后面了,诸葛亮停下来等他,笑着说:“子敬,魂尚在否?”

“嗯,好。”鲁肃有些恍惚的说道,一愣之后说:“先生又在说笑了。”

诸葛亮审视一般望着鲁肃,今天鲁肃反常的表现在脑海中一一过了一遍,感觉他好像有什么事情在瞒着自己,便问道:“子敬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啊,~~~~~~~~~没什么话,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诸葛亮狭长的凤目盯着鲁肃,鲁肃无法面对这样的目光,讪笑着将目光移向正在操练的士兵说:“先生你看我们江东的士兵如何?” 

“哎呀~~~”诸葛亮叫了声。

“怎么了?”

“都督今日约我商谈军情,我一时竟忘了。”

“不可能啊,都督明明说~~~~~~~~~~”鲁肃尴尬的看着诸葛亮,诸葛亮的目光让鲁肃很难过。好像是自己欺骗了不该欺骗的人,他低声说:“今日刘豫州到江东来劳军,都督~~”话尚未说完,就见诸葛亮的脸唰的苍白,羽扇从手中滑落,诸葛亮弯腰去捡,拿了两次都没拿起来。

“子敬,你~~~~~~~~~”话未说完人就向江边跑去,鲁肃赶紧在后面追。

“先生你慢些,小心。”前面诸葛亮一个踉跄差点摔倒,鲁肃在后面叫道。

诸葛亮顾不得许多。迎风跑着,也许是风吹,也许是眼中进了沙子,好像流泪了。

无意识的往前跑,脑海中是一些错乱的画面,鸿门宴上的舞剑的项庄怎得成了周瑜,沛公怎么成了刘备,张良在哪里~~~~~~~~

血腥的场面,残酷的笑容,他想着。

忽地停了下来,身体晃了下,伸手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

不过是想象,不过是幻觉。

刘备就在他前面不远处。

 

周瑜漠然的看着他们君臣二人,可是心中翻卷的波浪让他有拔剑而起的冲动。饶是诸葛亮平复了心境才走上前,方才的惊惶恐惧依旧残存在他的脸上,额上的汗渍尚在,衣角的灰尘尚在,说话是略略急促的喘气声尚在。

刘备~~~刘备~~心中对这个名字咬牙切齿。

“都督,我想借步到孔明船上逗留片刻,有些事情要等军师安排,请都督见谅。”

“豫州自便,我们就先行回去了。”

待周瑜和一众人离去,刘备便和诸葛亮往小船去。

“孔明。”刘备叫了声,很多话不知先说那一句。

诸葛亮心中很生气,不应声直接快步往前走,衣袖刷刷的摩擦声清晰可闻。

刘备知道诸葛亮很生气,方才看到他走过来时眼中的担忧和恐惧,心中如火炙一般想揽他入怀,他到江东之前曾经叮嘱过不管出现什么事情千万不可到江东来,可是他怎么就不明白有些事情是他不能控制,也是刘备自己不能控制的~~~~~

 

“云长,你先出去我有话和主公说。”上了船诸葛亮就对关羽说道。关羽看了看诸葛亮又看了看刘备,转身出了船舱下船在岸边等候。

舱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到,诸葛亮背对着刘备沉默着。

 

刘备很想过去扳过他的脸,好好的看一看他,正想着就听诸葛亮说:

“主公,你知不知道今天有多危险,周瑜,周瑜他要取你性命的。”一种无法言明的语气,斥责、担忧、埋怨、恐惧交融着,“我叮嘱过主公不能到这里来的,主公你怎么就不听呢?”

诸葛亮说着说着语气急促起来,突然转身望着刘备,眼中的神情让刘备心疼心酸。

他默默的望着诸葛亮,长舒了口气说:“我想我的军师了,我想来看看我的军师。”

 

舱内再次沉寂下来,水流穿过舱底的振颤依稀可以感觉到,诸葛亮一时有些愣神恍惚,刘备慢慢走过去,伸手把他揽进怀中。

诸葛亮感觉到圈着他的手臂越来越紧要把他嵌在怀中一般,刘备在他耳边低喃一边一边的叫他的名字“孔明、孔明~~~” 一声一声的低喃像把小锤子一下一下的敲开他的心,他慢慢抬起手臂去回应,顿了顿僵在那里,然后又缓缓上移,最后揽在刘备的背上。

刘备感受到他的回应揽得更紧了,就这样立了许久。

刘备抬起他的下巴,吻在他柔软的唇上。

他闭了眼回应,一个长长的吻。

 

“孔明要好好照顾自己,要平安回来~~~~~~~~~~”站在船头望着离去的船只,耳边是刘备离去时的话。

长久以来不明晰的感觉,在这一刻明了。

也许早就是这样了,只是不知而已。

想起那日他睡醒之后吟的诗: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自己的命运自己掌控,然而感情却是例外,他不由自主就沉陷于那份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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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此刻是如此清晰,仿佛一切还是昨日,睡一觉起来就能够看到熟悉的身影,听到熟悉的笑声。

 

过往种种,生前来不及整理,散落于行进的路途中,此刻因为不想遗忘沿着原路一个一个捡起抱了满满一怀,却无处可放,最后又一个一个的掉落。

 

弯了腰想要再次捡起,却不知有何处可存放,只好一个个的捡起抚触,期冀缓解难耐的思念,却不知抚触之后的失落更难承受。

 

忆星君不知道其他仙人是如何度过这十日的,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度过以后无穷无尽的没有记忆的日子。

修行吗?仙人好像不需要了。

喝酒吗?一个人喝,琼浆玉液也如同一杯白开水。

这样的无趣日子也难怪织女会偷偷的下凡,飞升月宫的嫦娥会后悔不已。

所幸有小狐狸在这里陪着他,他把小狐狸当成是孔明了。

同样狭长墨色深沉的眼睛,带着慧黠灵韵。

看到这双眼睛就想到那双相似的眼睛,这冷冷清清的仙界便多了一份温暖。

 

这天一重天出现了少见的景色,桃花一夜之间开遍千树万树,仙界的时令现在忆星君也弄不清楚。

这样的景色,像极了那一日。

 

十二

那个时候,方收了武陵、长沙、桂阳、零陵四郡。刘备正与诸葛亮谈笑,侍从进来禀报说门外有一人自称是军师的故人要见军师。

诸葛亮略一凝眉又展开,问道:“来人可是眉中有白色?”

侍从诧异说:“正是如此怪异。”

诸葛亮起身边往外走边和刘备说:“主公,这便是我说起过的白眉马良,主公又添一名谋士啊。”

刘备看他这么高兴心里竟有些泛酸,前几日见了凤雏庞统,两个人畅谈一宿诉诉分别多年的离情,卧龙凤雏才智相当,唇枪舌剑中是拳拳殷切的感情,看他们那般亲切竟然会有些微的嫉妒,这一次又来一位故人,不知又要畅谈几宿才作罢。

 

“季常。”

“孔明兄。”

诸葛亮挽着马良的手,上下看看说:“多年不见,季常还是这么精神。”

马良笑笑说:“孔明也还是如此的神采飞扬,夺人目光啊。”

刘备在一边自嘲的说:“果然又无视我这个主公的存在。”刚说完就听诸葛亮说:“季常,这便是我们主公了。”赶紧收拾了心情和马良打招呼。

马良躬身拜道:“拜见主公。”

“季常,你主公都叫了可要留下来帮忙的。”

“不然孔明以为我来只是看你的吗?”马良含笑说道。

“那太好了,士元也在,我们待会备酒小酌如何?”

“好啊。”

刘备摆个抱歉的笑脸说道:“孔明,待会不是还有事情要商议的吗?来人,先带季常去安排住处。”

马良就见诸葛亮脸上一抹红色一闪而逝,心中不禁泛起了猜疑,有点意思了。

待马良走远了,诸葛亮才低声说道:“主公怎能这样?”

脸上有些薄怒,更多的是尴尬,刘备装作没看见径自说道:“确实有事情,到时间你就知道了。”

 

将近日暮的时候,刘备派人去请诸葛亮,见了面就见刘备一人牵了两匹马站在那里等着,马背上放着他的琴还有两个包裹,不知道到底要做什么。

“主公,到底有什么事情?”

“先上马吧,去了就知道了。”

无奈随着刘备一起前行,最后到了附近的一座山下,下了马牵着慢慢走,曲曲折折绕来绕去最后出现在他面前的满树满树盛开的桃花,这里的和他的草庐带着几分相似,却多了几分妖娆少了几分清雅。

“如何?”

“竟不知这里还有如此地方。”

 

仙界的桃花虽美艳,却不及那日的桃花,更不及那日他的容颜。

平日和孔明说起哀帝宠幸董贤因为不愿惊醒他就断了自己的衣袖,痛骂哀帝荒唐。却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很荒唐。

和孔明在那里过了一宿,醒来时他还未醒,裘袍裹着他只露出略带疲惫的脸和脖颈,那上面有昨夜欢爱留下的印痕。

轻轻的揽着他,想抚触一下他的脸却怕惊醒了他,只好静静的看着,那一刻心里想要天长地久。

忍不住吻在他额头,小小的动作惊醒了他,有些慵懒的叫了声主公。

清醒之后脸上微红转瞬又恢复了。

开口第一句竟然是说:“探子回报说曹操不见待张松,张松一气之下就离了许都,主公正好请他一叙。” 

心中失笑,这是他一时不知如何应对的掩饰吧。

 

“哎”一声重重的叹息,这些事情如今已成记忆,再不久记忆也要慢慢逝去了。

后来又如何呢?

后来士元去了,孔明和三弟分率士卒入川~~~~ 

 

建安十六年,曹操将攻张鲁,刘璋惧之,张松献谋曰:“刘豫州深有谋略,善用兵,若使之讨伐张鲁,张鲁败则得汉中,曹公虽来亦无惧也。”刘璋纳其言,遣法正率四千将士迎刘备,时庞统随刘备入川,诸葛亮与关羽留镇荆州,后庞统于雒城中流矢而亡。(见三国志蜀书二)

 

那天晚上,刘备去诸葛亮的帐内发现帐中无人,本应搭在砚台上的笔滚落在案上,留下一道墨迹。

刘备叹口气说:“准是去看士元了。”他取了一件披风出帐,朝庞统安葬之地走去。

快到近前时看到那里有两个人,一个是诸葛亮一个是马良。

诸葛亮正半跪在墓前,手里面是一正烧着的缣帛,上面白净如初,无一言一字。

 

周郎去时,诸葛亮写了一篇祭文,文辞凄切感人肺腑,那些欲杀他为周瑜报仇的江东诸人听了他的凭吊之词感动到忘记他是仇敌,放弃了杀他的念头。

这一次,这张缣帛上面空无一字。

太深的悲痛,所以无法拿起笔写成一篇祭文;太深的情谊,所以无法用一张祭文来凭吊。

刘备心中这样想,这样想着心中除了对庞统逝去的哀思,还有着一些思量,没由来的想有一日自己去了,他会如何呢?

这个念头在那以后会偶尔想起,直到白帝城他自己真正要离开的时候,有了答案。

 

章武二年,他兵败彝陵退至白帝城,心力憔悴病入膏肓,每日昏昏沉沉的躺在塌上,闭了眼就是满地的尸首、满地的血迹,残酷且狰狞。

 

他想回到成都去,把心中的苦痛和诸葛亮说;想看到他自信的沉稳的笑容,重拾信心。

可是,他回去要如何与他说呢?

说三十万士卒损失殆尽;说冯习、马良、傅彤皆战死沙场;说他毁了他辛辛苦苦经营得来的基业吗?

 

执意出兵江东,群臣劝阻而一意孤行,他却没有像以往那样劝说自己,只是准备粮草,调遣士卒,安排随征将领,准备东征的所需所用,群臣对他多有微词,他不辩解什么就担了这曲意媚上的罪名。

马季常说,丞相不是爱惜自己的羽毛。

不须他说,自己也能明白。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他也是如此。(是否佛家的话没有查,暂引来一用)

 

在永安待了将近一年,身体越来越弱,自己知道大限之期不远了。

迫切的想见到他,再不想许多,派人去请他。

在塌上昏睡,半寐半醒的状态,听得脚步声却不是他轻盈飘逸的身影,便闭了眼想以前他们在新野、在荆州、在成都、在汉中的那些时日。

马援说:“男儿当马革裹尸。”从没觉得这话又什么不对,大丈夫不惧死亡,不恋尘世。真到了将死的时候,却是如此留恋,如此不舍。

 

终于,他到了永安,就在门外。

眼中泪光一闪,弯了腰牵理儿,永儿进来,跪倒在塌前,说了句陛下,便无法再言。

摆手让侍臣扶起他坐在塌侧,他看着自己的时候是笑着的,虽然眼中还有泪。

伸手握着他的手,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指,说:“朕腕力尚在。”

他闻言却“啪”的落了泪打在锦被上,自己一时不知说什么了。

 

太医拿了药进来说陛下到了用药的时候,他接过说你退下吧,我来伺候陛下用药。

他边喂药边说。

成都这一年风调雨顺又是一个丰收年,百姓生活无忧府库充足。

新挖的盐井已经产盐,蜀锦改良之后大受欢迎,商旅贸易频繁,有的货物远达当年张骞出使之地。

这就是诸葛孔明了,他在的地方不会有很深的阴翳。

 

他说着说着笑扬眉笑了笑说,陛下还记得当年在左将军府植的竹子吗?如今这些竹子都有手臂这么粗了,说着还捋了捋自己的袖子比划。

他的手臂,还真不粗,比起出征前更瘦了,那竹子肯定长的不怎么样。

他陪着自己聊了很多,聊了很久,自己好像是慢慢睡着了。

 

等醒来时他不在身边,刚巧侍臣进来便问道:“丞相呢?”

侍臣面色变了下,说:“丞相在太医令那里询问陛下的病情。”这侍臣说谎话许是头一次,眼神都不敢和自己对上,厉声问:“丞相到底在哪里?”

侍臣一下跪倒哭着说:“丞相刚出门就吐了血,赵将军扶他去太医那里诊治。”

吐血了,真是痴人。

若答案是这样,那宁愿不要这答案。

痴人,睁圆了眼睛泪还是流了出来。

 

等到自己魂飘在永安宫大殿时,他静静的跪在塌前,好像魂魄随自己的一起飘出身体了。

木木的表情,眼中的神采被水雾遮挡着。

他后来对着自己的灵位坐了一宿,直愣愣的望着灵牌一动不动。

第二日扶灵柩回成都的时候,脸上看不出悲戚,望向成都的目光坚定而无悔。

 

“娘娘,你看忆星君他说话怎么断断续续跳跃呢?”女娲娘娘身边的小童子问。

“童儿不记得今天是第几日了吗?今天是十日之期的最后一天,他的记忆已经快要消失了。”女娲娘娘以这样的语气说话在童子的记忆中还是很久之前练石补天时才有的。

“就要结束了吗?娘娘真的不能帮他吗?”

“他不需要我们帮助的,他自己会选择。”

“娘娘什么意思?”

“童儿看了就知道了。”

 

忆星君再一次抚摸着案上刻着的诸葛亮孔明这几个字,对着一重天下面的尘世笑了笑,然后对小狐狸说:“你听了这么多故事要好好记着,我不能再陪你了。不要忘了那个和你很像叫诸葛亮的人。”

说完他取下自己腰间的玉佩,系在小狐狸的前腿上。这玉佩他当日送给孔明,孔明在他去世之后又系在他身上。

最后又抱了抱小狐狸,喃喃说道:“孔明我这就到你身边。”说完落了两滴泪在小狐狸身上,然后手指飞动,在胸前的几处大穴飞快地拂过,躯体在一瞬间化为几道精气飘散开。

 

“娘娘,你为什么不阻止?”童子哭着问。

“他不愿意过没有记忆的神仙生活,选择化为天地灵气守护他爱着的人,这是他的心愿。我为什么要阻止呢?”(上篇完)


【玄亮段子】心安处

一晃已经十年过去了。

十年前一众人在奈何桥旁迎他,十年间他也带着众人迎了不少故人,昔日的兄弟、朋友、臣僚、乃至于晚辈渐渐在另一个世界聚齐,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三弟拉着云长、子龙、汉升拼酒,宪和、孝直没人拘束已经醉倒在席上,到了下面就一直呆在这边不走的元直意外和孝直混的很熟,但更多是和士元、白眉研究据说是几十年前隆中未下完的棋局。

伯松这孩子自从来了之后倒成了自己的小跟班,三弟闹酒闹的厉害时,这孩子板起脸来帮他挡酒,连咋咋呼呼的翼德也不好越过他去。

这样的时光是他当年在永安宫最怀念的,一闭眼就是这样的画面,现如今喧嚣热闹的日子,他却觉得心里缺了一块,他当然知道缺的那块是什么。

在他又一次喝酒遥望着奈何桥叹息时,法孝直这个嘴欠的翻了个白眼,问他主公到底是盼着军师来呢,还是想他晚点来呢,难怪这厮在蜀中人嫌狗厌。

嘴欠归嘴欠,却深知我。

内心何曾如此焦虑、如此纠结过,即便兄弟故友齐聚,却依然无法心安,饮酒也少了几分滋味。

到这一年秋风起的时候,是的,阴间一如阳间也有四季,那个人终究是来了奈何桥旁。

不应该这么快的,但想到他肩上的担子和他的脾气秉性,这么快也是预料之中的。

二十七岁的模样,真俊啊,当年茅庐初见,喜狗马,美衣服的自己内心就是这么赞叹的。

好了好了,军师来了,主公就能安心和我们饮酒了。

我竟不知道法孝直这么喜欢给我添堵,回头再找他算账。

三弟从张骞那里顺了些西域的美酒,入口后味香醇,醉人。

不远处,孔明正与元直叙旧,许是感觉到我在看他,抬盏遥敬与我。

这才是最好的日子啊,好酒。




葛相北伐简述

老生常谈的问题都不想说,简单总结一下,希望多少有人能看一下,不要以后张口就说穷兵黩武无尺寸之功了:

第一次:蜀汉建兴六年(魏太和二年)(公元228年)正月,诸葛亮围祁山,南安、天水、安定三郡吏民叛反响应,此次是最有希望获得大战果的,然而因街亭丢失,失败而回;

第二次:蜀汉建兴六年(魏太和二年)(公元228)十二月,诸葛亮出散关围陈仓;普遍认为此次是配合江东作战,从持续时间所带粮草即可窥见葛相意图:围攻陈仓二十余日不下,粮尽再加上张郃来援,便退回了;退回之时斩了王双;

背景:公元228年冬天,魏国大司马曹休在石亭被陆逊击败,史称石亭之战,魏国大军被迫向东集结;葛相给其兄诸葛瑾的信:“有绥阳小谷,虽山崖绝险,水纵横,难用行军,昔逻候往来要道通入。今使前军斫治此道,以向陈仓,足以攀连贼势,使不得分兵东行者也。”

 

第三次:蜀汉建兴七年(魏太和三年)(公元229年)春,诸葛亮遣将军陈式攻阴平、武都,雍州刺史郭淮率众欲击式,诸葛亮率军自出建威,郭淮即退,收武都、阴平两郡;此次是派遣偏将出击,算不上大规模出征;

 

第四次(防御战):蜀汉建兴八年(魏太和四年)(公元230年)八月 此次不是主动出击,算是防御战。曹真、司马懿、张郃三路主动出击,适逢大雨曹魏走了一半就撤了;同年,诸葛亮派魏延、吴壹攻打南安,魏延击败郭淮,吴壹也击败费曜,最后转守为攻,获得胜利。

第五次:蜀汉建兴九年(魏太和五年)(公元231年)二月,诸葛亮围祁山;这算是第二次比较大规模的北伐,中间二三次是小规模或偏将出击,第四次是防御战,这一次和三年前第一次北伐才算的上是规模较大的战役;

这次也算是葛相和司马懿第一次正式对战,而且是野战;

此役的记载如果你要是信晋书那咱也没啥好说的了;按汉晋春秋和资治通鉴的记载:此役季汉的战果是甲首三千级,玄铠五千领,角弩三千一百张;

然后,然后就要捶打李正方这个二货了,退军的时候顺带又灭了张郃;

第六次:蜀汉建兴十二年(魏青龙二年)(公元234年)二月,兵出斜谷,据武功五丈原,与司马懿对於渭南,并约吴国共同发兵;最后一次就不用多说什么了,结局就是秋风五丈原了;

战争过程咱也没有能力叙述的很清楚,只是简述了一下历次战役的时间、结果,看了这些要还是说葛相穷兵黩武、无尺寸之功,那咱们也没啥好继续交流的了;

 

 

诸葛亮用人资料整理

万年不开电脑,今天要查点资料就开了耍了一会,顺便这两天总看到一些很“低级的亮黑”在JJYY,就转几篇资料上来,之前网络上搜集的,非本人整理,如果作者有看到可以私信或者留言删除。

诸葛亮的用人

刘璋的老部下
李严  南阳   光禄勋、前将军、骠骑将军
来敏  义阳   虎贲中朗将、军祭酒、辅军将军
费观  江夏   振威将军
王连  南阳   屯骑校尉领丞相长史
吴壹  陈留   左将军
吴班  陈留   后将军
秦宓  广汉   别架、左中朗将、长水校尉、大司马
张裔  蜀郡   参军、治中从事、射声校尉领留府长史、辅汉将军
杨洪  犍为   蜀郡太守、忠节将军、越骑校尉
杜微  梓潼   主簿、谏议大夫
杜琼  蜀郡   谏议大夫、左中朗将、大鸿胪、太常
李恢  建宁?降都督、安汉将军领建宁太守
爨习  建宁    偏将军
马忠  巴西    牂柯太守、参军、?降都督加奋威将军
张嶷  巴郡    都尉、牙门将、越嶲太守
李邈  广汉    犍为太守、参军、安汉太守
王谋  汉嘉   太常
何宗  蜀郡   大鸿胪

后来录用和提拔的益州当地人士
尹默  梓潼  谏议大夫、军祭酒
李撰  梓潼  州书佐、尚书令史
谯周  巴西  劝学从事
五梁  犍为  功曹、谏议大夫
吕凯  永昌  云南太守
王伉  蜀郡  永昌太守
句扶  巴西   左将军
张翼  犍为   蜀郡太守、(户下加水)降都督领绥南中朗将、前军都督领扶风太守
杨戏  犍为   主簿
何袛  蜀郡   成都令兼郫县令、汶山太守、广汉太守
李邵  广汉   西曹掾
马齐  巴西   广汉太守、参军
姚伷  巴西   广汉太守、丞相掾、参军
李福  梓潼   巴西太守、江州督、扬威将军、尚书仆射
龚禄  巴西   越嶲太守
王士  广汉   犍为太守、益州太守
文恭  梓潼   治中从事、参军
柳伸  蜀郡   从事
王平  巴西   参军、讨寇将军

这些人三国志均有载,其中不乏孔明破格提拔之人:

张嶷“出自孤微”,刘备时亦不过州从事,诸葛察其“识断明果”,有“忠诚之节”,提拔其为越嶲太守,结果他不负众望,很好的贯彻了诸葛的和夷政策,他死的时候“南土越巂民夷闻嶷死,无不悲泣,为嶷立庙,四时水旱辄祀之。”;

王平出身士卒,“手不能书,其所识不过十字”,在曹操手下不过校尉,刘备时任裨将军。诸葛见其“忠勇而严整”,“遵履法度,言不戏谑”,在街亭战后,因功提拔讨寇将军,后渐升任镇北大将军,“是时,邓芝在东,马忠在南,平在北境,咸著名迹”;

又如蒋琬,本州书佐而已,入蜀为广都长,诸葛亮以其“社稷之器,非百里之才也。其为政以安民为本,不以脩饰为先。”,在主政后,让其负责北伐的后勤工作,琬亦“足食足兵以相供给”,后遂接替诸葛执掌朝政,继续维持了蜀汉的稳定;

何祗“能饮食,好声色,不持节俭”之人,孔明一样用之,还有姜维、杨洪等不一而足。

而像魏延、杨仪有严重缺陷之人,亦看重其才能而加以提拔任用。

 

所以别再说葛相只重用荆州人士,不用益州本土人士了;蜀中人才匮乏,葛相是能用的人才都尽量发挥他们的才能;

所以别再说葛相只喜欢品格高尚的人,魏延杨仪看着你,说到文长,有些人又要说不受重用了,拜托看看文长在葛相时期的官职升迁吧,至于子午谷和分兵之策不采纳,谁还规定主帅要事事都听你的才叫重用呀;